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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爱特维迅(蓬莱)化学有限公司与北京宝虹特种纸品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二审民事判决书
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京01民终1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康爱特维迅(蓬莱)化学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烟台市蓬莱市北沟化工园区。
法定代表人:侯蕲平,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郝庚新,山东仙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宝虹特种纸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门头沟区石龙经济开发区永安路20号3号楼A-2466室。
法定代表人:方海泉,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阚文颖,北京大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康爱特维迅(蓬莱)化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爱特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宝虹特种纸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虹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门头沟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9民初18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康爱特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宝虹公司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宝虹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办案程序违法。1.本案一审法院审理时间达七个月之久,违反了民事诉讼法关于审限的规定。2.在康爱特公司明确向一审法院表明不同意按变更后的内容做司法鉴定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仍通知康爱特公司交纳鉴定费。3.一审判决第一项内容属于确认之诉,而一审判决第二、三项属于给付之诉,确认之诉和给付之诉不应合并审理。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法院错误认定康爱特公司不能发货的理由不构成不可抗力。因国家环保政策调整,导致环保部门对所有化工企业的排污标准要求趋严,该情况属于康爱特公司不能预见、不能避免、不能克服的客观情况,属于不可抗力情形。2.一审法院错误认定康爱特公司不能发货的原因不构成情势变更。即便一审法院认定康爱特公司遇见的情况不属于不可抗力,那也应该属于合同履行过程中发生了当事人在订立合同时无法遇见的、非不可抗力造成的不属于商业风险的重大变化,继续履行合同对康爱特公司明显不公平,即本案也应认定构成情势变更情形。3.一审法院关于案涉采购协议已于2018年4月10日解除的认定是错误的。2017年9月26日康爱特公司给宝虹公司发出的《关于“催货通知”回复》中明确载明:因政府部门要求整改,具体整改日期无法确定,我司现无法生产,无法供余货。该回复的内容应视为康爱特公司履行不能的告知,性质上应认定为合同解除通知,故案涉采购协议应认定于2017年9月26日解除。4.一审法院认定康爱特公司应赔偿宝虹公司损失2781114元没有事实依据。首先,关于确定损失的时间节点问题。康爱特公司在2017年9月26日即书面通知宝虹公司因停产不能供货,宝虹公司获知该事实后,完全可以在当时采购替代货物,且当时货物价格没有大幅上涨,不会给宝虹公司造成损失,但宝虹公司迟迟不购货,而是选择在2017年12月至2018年3月货物价格涨到高峰时购货,为此多付出了成本,一审法院不以2017年9月到10月这个合理的购货时间作为确定损失的时间节点,而是以2017年12月至2018年3月宝虹公司购货这个不合理的时间作为确定损失的时间节点,明显扩大了损失数额。其次,关于确定损失的参考依据问题。一审法院以宝虹公司采购差价作为损失认定的标准显失公平。宝虹公司是否存在损失,应以双方争议的违约期间内,宝虹公司经营收入减去成本费用,来计算是否存在实际损失。一审法院错在只计算成本价格的增加部分,而没有计算成品价格的增加部分。另外宝虹公司购买货物的价格较市场正常价格明显偏高,宝虹公司提供的购货发票也不一定真实反映货物单价和数量。再次,关于确定损失的范围问题。双方合同约定违约金为总货款的20%即20万元,一审法院错误适用自由裁量权将违约金数额增加到2781114元,是约定违约金数额的14倍,还将合同约定之外的宝虹公司的律师费、诉讼担保费也都让康爱特公司负担。最后,关于确定损失的承担比例问题。本案合同虽然约定等宝虹公司通知再发货,但根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宝虹公司应在合理的期限内通知发货,而宝虹公司拖延通知发货致使损失发生,宝虹公司对此也是有过错的,其应承担一定比例的损失。5.一审法院认定宝虹公司已经尽了合理止损的义务是错误的。宝虹公司2017年9月26日即已得知康爱特公司不能供货,其应当采取措施进行合理止损,但宝虹公司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其采取了合理止损的措施。6.一审法院认定证据错误。本案录音资料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康爱特公司一审中对录音的形成时间、完整性提出了鉴定申请,但因鉴定机构无法对录音形成的即时时间进行鉴定而被迫终止;该录音是宝虹公司法定代表人诱导康爱特公司工作人员所录取的;康爱特公司提交的《关于“催货通知”回复》这份书面证据的效力要远远高于录音的效力。宝虹公司对供货时间的理解应以此书面内容为准;一审法院对录音中对康爱特公司有利的内容即宝虹公司称公司因缺货已经停产需要立即进货,却不认定。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应适用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的规定判决本案。
宝虹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一、一审程序合法。1.一审未超审限,因一审中康爱特公司先申请了鉴定后又撤回,鉴定期间应从审限中扣除,而且一审法院曾给双方自行协商时间,如有也应相应扣除。2.一审没有违法通知、违法送达的情形。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1.康爱特公司不发货的理由不构成不可抗力亦不构成情势变更,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首先,环保政策没有调整,康爱特公司也没有提交环保政策调整的证据。其次,康爱特公司对于被环保部门停产整改,完全明知且完全可以预见。早在涉案合同签订前,环保部门就已经对康爱特公司下达了整改通知;涉案合同签订后至康爱特公司自称停产前,环保部门又对康爱特公司提出了停产整改问题,但康爱特公司一直未予整改,最终导致2017年9月15日被环保部门停产整改。2.一审判决认定本案合同于2018年4月10日解除,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案系因康爱特公司迟延履行合同义务,经催告后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致使宝虹公司行使法定解除权,起诉解除合同,故本案合同应自解除通知送达康爱特公司之日解除,而康爱特公司于2018年4月10日收到涉案起诉状,故确定该日为合同解除日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康爱特公司主张合同应于2017年9月26日解除,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康爱特公司无法定或约定解除权,《关于“催货通知”回复》中亦无解除合同内容,且宝虹公司收到该函后并未表示同意解除合同,双方未能就解除达成合意。3.一审认定赔偿损失金额,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合法合理。第一,关于采购的时间节点。宝虹公司在发催货通知时,其尚有库存染料可坚持生产,且无论是康爱特公司的函件还是与李某通话中,康爱特公司均表示恢复生产后第一时间供货,且恢复供货的时间不会晚于年底,再者,在宝虹公司发催货通知时较合同签订时染料价格已经上涨2倍多,在对市场价格走势无法预测的情况下,宝虹公司仍愿意履行原合同,故没有立即向其他公司采购。第二,关于损失依据。一审判决依据宝虹公司已经发生的实际损失确定赔偿金额,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康爱特公司主张的计算方法既不合法又不合理。一审时宝虹公司提交的证据已经可以证明交易的真实性,康爱特公司未能就其关于宝虹公司交易不真实的主张进行举证。一审中康爱特公司拒绝提供其争议期间的财务账簿,宝虹公司有理由怀疑康爱特公司恶意不给宝虹公司供货。第三,关于损失范围。因合同约定的违约金过分低于宝虹公司的损失,一审法院依据宝虹公司请求的金额基于宝虹公司的实际损失情况进行的裁判,并非依据自由裁量权判决的赔偿金额。第四,关于损失承担比例。宝虹公司在合同履行过程中不存在过错亦未违约。4.关于止损义务。宝虹公司是基于对康爱特公司在合同、函件及其销售经理的承诺的信任,根据自身正常库存及生产情况,没有在2017年9月向其他公司采购染料,并无不当。5.关于录音证据。涉案录音证据有原件,且与手机通话记录一致,是真实的;该录音没有任何诱导性;《关于“催货通知”回复》中“具体整改日期无法确定”与李某录音中所说的“最迟不超过年底”并不矛盾;一审判决已认定康爱特公司停产整改、无法发货的事实,但该事实不构成不可抗力及情势变更,不能作为康爱特公司拒绝承担违约责任的理由。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
宝虹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双方于2017年3月1日签订的采购协议自宝虹公司起诉之日即2018年3月13日解除;2.康爱特公司返还宝虹公司未履行部分货款50万元;3.康爱特公司赔偿宝虹公司违约损失2736000元及因该案发生的律师费103000元、财产保全责任保险费10144元并承担该案诉讼费、保全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3月1日,购方宝虹公司与销方康爱特公司签订采购协议,约定宝虹公司向康爱特公司采购型号为ODB2的染料10000公斤,单价为100元/公斤。购方于本合同签订之日起2个自然日内一次性向销方支付全额货款。款到之日起2个工作日内把订单中5吨货物在五个工作日内发到河北省……。余货等购方通知再发货……违约责任:违约方承担一切经济和法律责任,并向守约方支付总货款20%的违约金……。
同日,宝虹公司向康爱特公司支付了全部货款100万元,康爱特公司按约发出了5000公斤染料。
2017年9月15日,蓬莱市环境保护局向康爱特公司发出蓬环字【2017】60号整改通知书,内容为“康爱特公司:根据2016年9月21日烟台市环境保护局验收组下达的《建设项目竣工环境保护验收现场检查整改通知书》,提出的5条整改意见和2017年4月19日烟台市环境检查支队下达的《污染源现场监察记录表》,提出的7个需停产整改问题。你公司尚有以下事项未完成整改:(1)污水处理站的实际工艺……。(2)给出西侧、中间水池存在的必要性。限期2016年12月31日以前处理完2万立方米应急水池、西侧、中间水池的废水……。(5)2016年12月31日以前按竣工环保验收监测技术,规范……。经我局现场检查,发现你公司在未取得环保部门许可的情况下,擅自开工生产。现责令你公司即日起停止投料,4日内全面停产,在整改全部完成并报环保部门验收同意前不得擅自生产,否则我局将报蓬莱市政府强制执行”。
2017年9月25日,宝虹公司向康爱特公司发出催货通知,要求康爱特公司发送剩余5000公斤染料。
2017年9月26日,康爱特公司向宝虹公司发出《关于“催货通知”回复》,内容为宝虹公司(购方)与康爱特公司(销方)于2017年3月1日签订采购协议,销方已按协议要求于2017年3月8日到货购方,余货5吨协议内容:“余货等购方通知再发”。2017年7月销方主动电话联系购方采购人员问余货5吨发货具体事宜,购方答复暂时不急。因督察组巡查,园区停电停水,环保因素等政府要求整改,具体整改日期无法确定,我司现无法生产,且停产通知很突然,库里无库存,无法供余货,鉴于此,我司于恢复生产后第一时间给予供货。
2017年9月26日,宝虹公司法定代表人方海泉与康爱特公司销售经理李某通电话,李某表示“我确定的一点就是,如果你信任我的话,那你赶紧在生产上看看如何调配,这个合同我们还是按照原来的合同执行,只要我一开机马上给你供货。这5吨货,现在的价格都达到三十多万了,一吨就三十多万,但我仍然认可你这个合同有效,只要我开机,我马上供货给你。这个过程的时间不会太长,不会到年底……”。
2017年12月13日,宝虹公司给康爱特公司发函,表示宝虹公司采购人员2017年12月12日接到康爱特公司李某经理的短信通知,对于该通知表述的“现阶段无法生产导致不能按2017年3月1日所签协议正常供应产品,且就此事只按退款方式处理,购方也陈述一下意见”,发表意见如下,首先,不同意按退款处理。其次,购方于2017年9月25日向销方发送催货公函并于2017年9月27日得到销方回复,回复中承诺只要恢复生产将第一时间给销方发清货物完成前述协议。从得到销方回复公函至今,购方因销方无法正常供货,一直独自承担巨大损失,从其他渠道采购相当于前述协议价格4到7倍的同类产品来维持生产,也请销方予以重视。最后,购方理解销方困境,购方会给销方时间,继续承受损失等销方恢复生产,希望销方恢复生产后能公平负责完成前述协议。
2017年12月15日,宝虹公司以650元/公斤的单价向案外人广东宝丽虹新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丽虹公司)采购1200公斤染料。
2017年12月19日,康爱特公司给宝虹公司发函,表示:(1)国家环保形势对企业影响人人皆知。(2)受环保影响导致停工,复工日期不确定性普遍存在,我们会努力早日复工并及时通知客户复工日期。(3)我司停工三月有余尚未复工,现今原料成本及环保费用相差甚大。(4)我司国际及国内客户达数十个,除贵司外,对我司因不可抗力导致不能履行合同给予谅解并接受解除原合同。(5)请贵司对因非主观、人力、不可抗力因素导致的违约,给予谅解并解除原合同。我司对于已经支付的货款没有收到货物的,按照年息15%支付利息或者按照当时订货数量,在下一期交货时给予每吨一万优惠。
2018年1月1日,宝虹公司以600元/公斤的单价向案外人天津禹奕博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禹奕博公司)采购700公斤染料。2018年2月2日以620元/公斤的单价向寿光富康制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寿光公司)采购800公斤的FKBLACK2C染料。2018年2月5日以600元/公斤的单价向禹奕博公司采购400公斤的染料。2018年2月7日以650元/公斤的单价向宝丽虹公司采购2000公斤的染料。
2018年2月9日,宝虹公司向康爱特公司发出催货函,内容为:鉴于我方宝虹公司采购员近期及2018年2月9日与贵方康爱特公司李某经理沟通时,得到贵方正在调机并即将开机生产的消息,我方深表关注和关切。首先,在贵方停产期间,我方要面对市场断料停产的痛苦,且我方为了维持生产避免因断料停产而导致的更大损失,不得不通过其他渠道采购高价的同类产品“染料ODB2”;其次,请贵方能理解我方的处境。贵方停产期间,我方需采购价格几倍于与贵我双签订于2017年3月1日协议中所注价格的“染料ODB2”,以维持生产避免我方更大的损失;最后,特向贵方表达我方的迫切需求,按照双方签订于2017年3月1日的协议中所提,贵方请把未发到我方的所余数量为5吨的“染料ODB2”尽快发到我方仓库为盼。
2018年2月22日康爱特公司给宝虹公司发函,内容为:2018年2月14日,我司收到贵司的催货函,现回复如下,一、我司未按期交货系不可抗力情形造成,我司不存在故意违约之情形,贵司对此应予理解。2017年国家环保部门对排污企业采取了大规模限排措施,甚至关停了几千家企业,我司作为化工生产企业所受影响非常大,2017年9月15日蓬莱市环保局给我司下达了《关于责令康爱特公司停产整改的通知》,至今尚未允许正常生产,正是因为国家政策层面的因素才导致我司未能按期交货,这属于不能预见、不能避免、不能克服的不可抗力情形,我司不存在故意违约的过错,贵司应予理解。二、贵司可选择解除双方之间合同或者和我司协商变更合同中的价格、交货期限条款的方式解决该问题。因贵司和我司的合同签订于2017年3月1日,至今已近一年之久,期间我司产品的部分原料价格上涨了几倍,我司客观上已无法按原价格继续向贵司供货。另外,我司尚未全面恢复正常生产,所以交货时间也有待确定。针对此情况,贵司可选择解除双方之间的合同,另行向他人购买货物,或者选择由双方重新协商确定价格、交货期限等条款解决交货问题。
另,据康爱特公司营业执照显示,该公司经营范围为生产高档染料中间体及热压敏材料,并销售公司上述自产产品。
宝虹公司为该案向北京大成律师事务所支付律师费10万元,方海泉向该律师事务所支付咨询服务费3000元。宝虹公司为该案支出保全申请费5000元,并购买诉讼保全责任险,支付保费10144元。
一审法院认为:采购协议系宝虹公司、康爱特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当事人应按约履行合同义务。在合同履行过程中,除双方约定解除条件外,一方要解除合同需满足法定条件。《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二款之规定,当事人有权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该案中,宝虹公司以康爱特公司拒不履行合同义务为由主张解除合同并要求退还货款50万元,康爱特公司同意宝虹公司的该两项诉讼请求,对此,该院亦不持异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第一款之规定“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对方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该案中,宝虹公司首次明确向康爱特公司表示要解除合同系起诉之日,康爱特首次收到该诉状的时间为2018年4月10日,故该院依法确认双方签订的采购协议于2018年4月10日解除。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该案中,结合诉辩双方意见,该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康爱特公司不能按期发货的理由是否构成不可抗力或者是情势变更,康爱特公司应否承担违约责任。二、康爱特公司是否应该赔偿宝虹公司的损失,包括:(一)宝虹公司向宝丽虹公司、禹奕博公司、寿光公司采购涉案染料的真实性,价格是否合理,以及宝虹公司是否负有未防止损失扩大的责任。(二)宝虹公司向寿光公司采购的FKBLACK2C,是否与ODB2是否属于同一染料。(三)康爱特公司应否承担宝虹公司为该案支出的律师费、诉讼保全责任险保费、保全申请费、诉讼费。
关于争论焦点一,康爱特公司不能按期发货的理由是否构成不可抗力或者是情势变更,康爱特公司是否构成违约。关于不可抗力,《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条规定:“因不可抗力不能履行民事义务的,不承担民事责任。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不可抗力是指不能预见、不能避免且不能克服的客观情况。”关于情势变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规定:“合同成立以后客观情况发生了当事人在订立合同时无法预见的、非不可抗力造成的不属于商业风险的重大变化,继续履行合同对于一方当事人明显不公平或者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请求人民法院变更或者解除合同的,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公平原则,并结合案件的实际情况确定是否变更或者解除。”从上述法律条文来看,不可抗力、情势变更要满足的一个共同要件为签订合同时无法预见。该案中,关于康爱特公司是否在与宝虹公司签订合同时无法预见环保部门会要求该公司进行整改。根据康爱特公司提交的证据三整改通知书内容来看,相关部门在2016年9月、2017年4月即要求康爱特公司进行相应整改,从康爱特公司提交的证据十一及该公司陈述的证明目的来看,该公司在2016年8月、11月进行了相应设备的采购用于整改,故在康爱特公司在2017年3月与宝虹公司签订合同时,康爱特公司对于该公司存在的环保问题及相关部门要求其整改的内容及限期均是明知的,故对于康爱特公司提交的证据三、四、十一的证明目的,该院不予采信。从康爱特公司提交的证据五、六、七双方来往函件来看,康爱特公司自述遇到不可抗力,但宝虹公司未予认可,双方亦未就合同变更或解除达成一致,故对康爱特公司提交的证据五、六、七的证明目的,该院亦不予采信。对于康爱特公司以该公司因不可抗力或情势变更导致无法履行合同的抗辩意见,该院不予采纳。
关于争议焦点二、康爱特公司是否应该赔偿宝虹公司的损失。
首先,关于宝虹公司向宝丽虹公司、禹奕博公司、寿光公司采购涉案染料是否真实,价格是否合理,以及宝虹公司是否负有未防止损失扩大的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关于宝虹公司向宝丽虹公司、禹奕博公司、寿光公司采购涉案染料的真实性一节。宝虹公司提交的证据七、八、九、十、十一与上述公司的采购协议及相应的发票、收货证明,结合宝虹公司提交的证据十九该公司2018年1月至2018年3月的银行流水账单,证据二十禹奕博公司向宝虹公司发的发货通知,证据二十二禹奕博公司证人证言及该公司营业执照、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禹奕博公司与案外人某(天津)实业发展有限公司的买卖合同原件及相应的业务回单、银行流水账单、增值税专用发票,上述证据相互印证能证明宝虹公司与宝丽虹公司、寿光公司、禹奕博公司买卖合同的真实性,故对于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该院予以采纳,对于康爱特公司的质证意见,该院不予采纳。
关于宝虹公司向上述公司采购产品的价格是否合理一节。宝虹公司提交上述证据证明该公司实际采购价格,康爱特公司主张该价格过分高于市场价,应负举证责任。康爱特公司提交了证据八、九、十、十二作为证据。从证据八两份调价函时间及内容来看,均是案外人公司在2018年4月向康爱特公司提出某种原材料要上调价格。证据九系康爱特公司2017年3月至2018年2月采购染料原料的发票。证据十系康爱特公司2017年8-9月出售染料的发票,证据十二系案外人河南江河纸业股份有限公司出具的该公司在2017年9月30日前购买染料的价格的证明。上述证据均无法证明宝虹公司在2017年12月-3月购买的染料过分高于市场价。故对于上述证据的证明目的,该院均不予确认,对于康爱特公司关于宝虹公司采购染料价格过分高于市场价的抗辩意见,该院不予采纳。
关于宝虹公司是否负有未防止损失扩大责任,即宝虹公司未及时在2017年9月向其他公司采购涉案染料是否存在过错一节。根据宝虹公司提交的证据四通话录音,康爱特公司销售经理李某表示“这个合同我们还是按照原来的合同执行,只要我一开机马上给你供货。这5吨货,现在的价格都达到三十多万了,一吨就三十多万,但我仍然认可你这个合同有效,只要我开机,我马上供货给你。这个过程的时间不会太长,不会到年底……”,基于康爱特公司在该通话录音中承诺的价格和时间,结合双方函件往来沟通情况,宝虹公司在2017年12月至2018年3月分批次陆续采购涉案染料并不存在过失。
关于宝虹公司向寿光公司采购的FKBLACK2C是否与ODB2属于同一染料一节。宝虹公司提交了证据十三、证据十七证明FKBLACK2C与ODB2系同种同性能产品,提交证据十八证明FKBLACK2C与ODB2系同一产品的不同名称。从上述证据的形式来源上看,均系寿光公司出具,而寿光公司作为与宝虹公司签订FKBLACK2C染料采购协议的相对方及证明的出具方,未出庭作证,从该公司出具的证明内容看“我公司开票名称为‘FKBLACK2C’的产品与国内其他厂家或公司所生产销售的品名为‘2-苯胺基-3-甲基-6-二丁氨基萤烷(ODB2)’属同种同性能产品”并未体现出FKBLACK2C与ODB2系同一产品的不同名称,且从宝虹公司提交的寿光公司的宣传册来看,也未能体现出两种属于同一产品。故对于宝虹公司关于FKBLACK2C与ODB2系同一染料的不同名称的主张,该院不予采信。但是根据康爱特公司的质证意见,FKBLACK2C与ODB2属于类似功能产品,结合禹奕博公司的证人证言(两者属于同样功能的东西),该院对于宝虹公司关于FKBLACK2C与ODB2系同性能产品的主张予以采信。考虑到两种产品的性能类似,以及该案中宝虹公司购买FKBLACK2C的单价并未过分高于同一时间段该公司向其他公司购买ODB2的单价,该院对于宝虹公司向寿光公司采购FKBLACK2C作为弥补ODB2库存的主张予以采纳。
关于康爱特公司应否承担宝虹公司为该案支出的律师费、诉讼保全责任险保费、保全申请费、诉讼费一节。《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该案中,宝虹公司为向康爱特公司主张权利及防止康爱特公司转移财产,支出了律师费、诉讼费、保全费等。考虑到合同履行中双方的争议程度及宝虹公司未存在过错,宝虹公司聘请律师支出费用及支出保全相关费用并不属于康爱特公司在订立合同时不能预见的损失,故对于宝虹公司要求康爱特公司支付律师费及保全费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对于方海泉以个人名义支付的咨询费,该院不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该案中,双方采购协议约定了违约方向守约方支付总货款20%的违约金,宝虹公司以该违约金(20万元)低于给宝虹公司的损失为由要求予以增加。从案件情况来看,如康爱特公司正常供货,就剩余5000公斤染料,宝虹公司仅需支付50万元(已支付),但是宝虹公司于2017年12月15日以650元/公斤的单价向宝丽虹公司采购1200公斤染料支出78万元。在2018年1月1日以600元/公斤的单价向禹奕博公司采购700公斤染料支出42万元。2018年2月2日以620元/公斤的单价向寿光公司采购800公斤的FKBLACK2C染料支出49.6万元。2018年2月5日以600元/公斤的单价向禹奕博公司采购400公斤的染料支出24万元。2018年2月7日以650元/公斤的单价向宝丽虹公司采购2000公斤的染料支出120万元。按照上述采购顺序及单价,采购5000公斤染料,宝虹公司的损失为78万+42万+49.6万+24万+650元/公斤*1900公斤-康爱特公司应退还的50万=267.1万元。上述损失金额与双方合同约定的违约金金额差距过大,故对于宝虹公司要求增加违约金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考虑到宝虹公司应康爱特公司要求提交了该公司2017年9月至2017年11月的会计账簿证明该公司未向其他公司以低价购买涉案染料,而康爱特公司经宝虹公司要求经该院释明,拒不提供该公司2017年12月至2018年2月的会计账簿证明该公司未向其他公司正常供应涉案染料,而双方对于涉案染料在2017年12月份大幅上涨均予认可,作为长期从事染料生产和销售的商主体,宝虹公司的上述损失未超出康爱特公司不能预见的范围。故对于宝虹公司要求康爱特公司赔偿宝虹公司实际损失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对于超出5000公斤以外部分,该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二款,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宝虹公司与康爱特公司于2017年3月1日签订的采购协议于2018年4月10日解除;二、康爱特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宝虹公司返还货款50万元;三、康爱特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宝虹公司赔偿损失共计2781114元;四、驳回宝虹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还有当事人在本院审理期间的陈述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结合本案事实再综合当事人诉辩情况,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即康爱特公司是否应承担违约责任以及违约责任的认定。现本院围绕该争议焦点展开论述如下:
一、康爱特公司不能按期发货的理由是否构成不可抗力。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七条规定:“因不可抗力不能履行合同的,根据不可抗力的影响,部分或者全部免除责任,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当事人迟延履行后发生不可抗力的,不能免除责任。本法所称不可抗力,是指不能预见、不能避免并不能克服的客观情况。”本案中虽然蓬莱市环境保护局向康爱特公司发出整改通知书的时间在双方签订采购协议之后,但整改通知书中涉及到的环保问题早在2016年9月21日即烟台市环境保护局验收组向康爱特公司下达整改通知书时,康爱特公司即应对此知晓,且康爱特公司还采购了相应设备用于整改。因此,康爱特公司在合同签订前对其自身存在的环保问题以及相关部门的整改要求是明知的,其对因环保问题有可能导致停业整改的情况亦是可以预见的、可以避免甚至可以克服的。康爱特公司虽上诉主张其不能发货系因国家环保政策变更这一不可抗力因素导致的,但就具体环保政策的变更情况其并未向本院提交证据加以证明,因此本案并不符合法律规定的不可抗力情形,一审法院的认定并无不当。
二、康爱特公司不能按期发货的理由是否构成情势变更。
情势变更是指合同成立以后客观情况发生了当事人在订立合同时无法预见的、非不可抗力造成的不属于商业风险的重大变化,继续履行合同对于一方当事人明显不公平或者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请求人民法院变更或者解除合同的,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公平原则,并结合案件的实际情况确定是否变更或者解除。如前所述,康爱特公司对其存在的环保问题及相关部门的整改内容、期限等系明知的,不符合“订立合同时无法预见”这一要件。康爱特公司关于不能按期发货的理由构成情势变更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对此不予采信。
三、涉案合同解除时间的认定。
当事人受合法成立的合同之约束,应依约履行合同义务。本案中,宝虹公司依照合同约定于2017年9月25日向康爱特公司发出催货通知,但康爱特公司迟迟未予供货,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中规定的法定解除情形,宝虹公司有权解除双方签订的采购协议,合同自解除通知到达康爱特公司时解除,一审法院关于涉案合同解除时间的认定并无不当。康爱特公司虽上诉主张应以2017年9月26日即康爱特公司给宝虹公司送达《关于“催货通知”回复》的时间作为合同解除时间,但涉案合同履行过程中康爱特公司系违约方,且本案亦不属于不可抗力情形,故康爱特公司无权单方解除涉案合同,再者《关于“催货通知”回复》中亦无解除合同的明确意思表示,宝虹公司收到该回复后双方亦未就合同解除达成一致,康爱特公司的该点上诉主张亦不能成立,本院对此不予采信。
四、康爱特公司应承担的违约责任的范围。
首先,关于确定损失的时间节点以及宝虹公司是否应采取措施防止损失扩大的问题。在宝虹公司向康爱特公司发出催货通知后,康爱特公司向宝虹公司进行了回复,其中虽称康爱特公司现无法生产,库里无库存,无法供余货,但该回复中亦表示康爱特公司将于恢复生产后第一时间给予供货,再结合宝虹公司方海泉与康爱特公司李某的通话中李某表示在涉案染料涨价的背景下康爱特公司仍愿按原合同价履行合同且不会到年底,因此宝虹公司有合理理由不在2017年9月收到康爱特公司回复时立即从第三方进货,综合双方往来函件,在康爱特公司在2017年底仍未供货的情况下,宝虹公司在2017年12月至2018年3月分批次从第三方陆续采购涉案染料并无不妥。一审法院以宝虹公司实际购货时间作为确定损失的时间节点并无不当。康爱特公司虽上诉主张一审法院关于上述录音证据的认定有误,但就该录音证据康爱特公司一审曾申请进行鉴定,但后撤回了鉴定申请,经一审法院释明,康爱特公司表明不就通话录音的真实性、完整性申请鉴定,在康爱特公司未提交其他证据可以推翻该录音证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关于录音证据的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其次,关于损失范围的问题。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本案中该损失范围即包括宝虹公司为本案支出的律师费、保全相关费用以及宝虹公司因另行采购染料遭受的损失,此不属于康爱特公司订立合同时不能预见之损失,故一审法院关于损失范围的认定并无不妥。
再次,关于损失数额的认定问题。康爱特公司上诉主张就宝虹公司另行采购染料遭受的实际损失应以宝虹公司的经营收入减去成本费用计算,就此本院认为商品的价格会随市场不断变动,利用涉案染料生产的产品不一定会即时转变为经营收入,且经营收入会受多重因素影响,再结合涉案合同的合同目的,本案采购协议系原材料买卖合同,另行采购染料确实给宝虹公司增加了经营成本,因此本案该实际损失的计算应以宝虹公司采购染料的差价为标准,而不应以宝虹公司的经营收入与成本费用的差价为标准。康爱特公司虽上诉主张宝虹公司另行采购染料单据并不真实,但其并未就其主张向本院提交证据加以证明,故一审法院关于宝虹公司该部分损失为267.1万元的计算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合同约定的违约金低于宝虹公司的实际损失,宝虹公司有权请求法院进行增加,损失赔偿数额应以康爱特公司违约给宝虹公司造成的损失为依据,且因宝虹公司在合同履行过程中不存在违约情形,故其亦无须就上述损失与康爱特公司按比例分担。一审法院关于损失总额的计算标准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五、关于一审法院程序是否违法。
康爱特公司上诉主张一审法院程序违法,本院经审查认为一审法院并不存在违反法定程序情形,康爱特公司关于一审程序违法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此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康爱特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3049元,由康爱特维迅(蓬莱)化学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杜卫红
审判员  刘 慧
审判员  邵 普
二〇一九年三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耿瑗
书记员康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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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贵司和我司的合同签订于2017年3月1日,至今已近一年之久,期间我司产品的部分原料价格上涨了几倍,我司客观上已无法按原价格继续向贵司供货。
2021/01/26 02: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