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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年人姬赓董二千

您姐姐 海豚苦瓜 昨天

《十万嬉皮》的创作背景,所有的万青粉丝都津津乐道——这是姬赓写董二千的。喜欢养狗、不爱洗头、不事劳作,一无所获。

别急,这可以是你是我,但这首先是董二千。作为一个合格的乐队格式,队员之间有嬉笑怒骂、我还不知道你是个什么逼样子,当然也有最深刻的理解。这严重符合了我们对乐队这事儿的期待,它和我们对乐队解散是因为个别成员太特立独行津津乐道,是一体两面。

据说,姬赓写了一首精准描述董二千的歌,亚千不愿唱。这是很合理的推测,谁年轻时没有不愿被刺破的孤傲?尤其是你,这个比较文学硕士,严格来讲,你算老几,还不是跟我们一样窝在民心河边上,连北京也不愿去?但群众不这样认为,我们是这样想的,可耻之人的暴露尤为珍贵,这样的共鸣比那些衣着得体的表现,更为珍贵。董二千当然唱了这首歌,要不然就没有多年之后田馥甄在国内选秀现场,偏要唱这首歌的孤芳自赏。这让她的性取向更加扑朔迷离,虽然这是出于一种普通公众女性不可能有欣赏小众音乐的能力这一前提,但这我们按下不表。董二千接下了姬赓的刺痛,完成一次丧逼青年的顶格自我暴露——

懒惰、傲慢、聪明、自以为是。

善良、真诚、固执、一无是处。

这是一个很适合代入的文本,尤其是当它描述的是一个具体的人物,这个永远泡泡眼🦝🦨🌳仿佛没睡醒,只在短暂的一个时期留过短发的河北男人,守着他了无生趣的二线故乡,过着偏执的无聊人生。马雁写道:因为相信世界 颓败,所以自己的生活必须荒芜。我们无从揣测,十万嬉皮的董二千是否这样刻意地经营了自己的生活,抑或仅仅是无力完成一种“伟大的人生”。我们姑且认为是后一种,这样我们就可以在对这个半虚构人物的模仿中、顺势成为前一种。

值得注意的是,(我真的很爱在财经小稿里采用这个措辞,在这里使用,作为我的当代艺术尝试)董二千确确实实地,牵着他的狗,在秦皇岛的海边待了一个月。他让狗屎拉在了北方海岸的沙滩上,那里主要是灰色的坚硬石头,董二千的心情就像石头一样抑郁。他是去养病的,去找了他在暮气沉沉的人国内高校读研的朋友姬赓,大约是隐约期待着,他能用某种诗性的歌词去升华他破败的人生,允许他把自己在海边散步这件事作为一个成果。于是,就有了《秦皇岛》,它的压抑和腐败,和石家庄差不了太多。这就像是那种作者ego很大的小说,第一人称的叙事仍然满足不了他的表达欲,他需要不断作出心理描写,来确保作者本人的思考都准确无误地传达给了读者。于是,歌词是这么写的:

“站在能分割日夜的桥……(桥总是隐喻着死亡的停滞)

还是看不清,

在那些时刻,

遮蔽我们…黑暗的心……究竟是什么?”

万青很讨厌记者发问,这一句歌词是什么意思。作为一个摇滚乐队,他们当然有资格保守这种扑朔迷离,但,作为一个摇滚乐队,他们也该允许我的猜测,即他们其实什么也不懂。他们无法众口一致地说出歌词的含义、并且采用超越诗性的语言,因此他们显得过于沉默,这一部分是我们的责任,我们(广大乐迷听众记者朋友们),太愚蠢了。你知道不要去摸老虎屁股,你却学不会别问小说家这一段性描写是不是你的亲身经历。

那么《秦皇岛》究竟写了什么呢?谢天谢地,我们的庸俗记者们真的很八卦,所以我们得以知道,这首歌写的是:一个抑郁的人望向海面,年轻人为了彼岸骄傲地灭亡,小号突然响起,拉开了广阔的海平线,一种油然而生的激情将岸上的人似乎也要卷进这碧蓝的海浪里,这是一种献身、一种课本里的高尚,同时它显然又不必受任何的困囿;而与此同时,岸上的人又像是麦田里的守望者那样,试图拉住来往的年轻人们,他面对着自己的徒劳无功,不合时宜地热泪盈眶。

以上的片面想象,具有恒久的魅力,它并不必然准确,但却是因为,董二千确实去过海边,最后他似乎弄丢了或是失去了当时的那条狗,他一定看过海边发呆,也许和姬赓说过,看见父亲在云端抽烟,也许没有。但这一切都是真真实实发生过的,以一种痛切的感觉,只能通过诗性的语言、以模糊部分事实为代价来承载,他们无法做到更多,只能任由着自己热泪盈眶,迫不及待地把年轻的颓丧一一写下来。这很可能是他们贫瘠生活中为数不多的光,对,因为我们现在知道,至少把一段时间的心情写成一首歌然后唱出来、演奏出来,这是没有被资本主义异化的结果——你宁可不懂得采用这样的语言但你回不去了。

姬赓董二千也回不去了。即便是守住了民心路边的公寓,他们已经不是第一次去到正规录音室,也不需要土法炼钢地自己研究需要几只麦克风,但他们仍然时不时回到那个逼仄的房间,一张脏兮兮的双人沙发几乎占据了三分之一的房间,他们留着它因为这是最舒服的坐着喝酒的位置,而记者拍摄这里还需要换上广角镜头。我们假设他们会回到那里,大概率不会喝啤酒,但他们确确实实地在某一次想到过,他们回不去了。姬赓和董二千,正在无可救药地变成中年人。

接下来,他们小心翼翼地一遍遍收听《乌云典当记》,那里有刺耳的小号,似乎要故意划破所有的虚伪,进而以一种优美的形式整合在一起,作出无可指摘的姿态。他们讨论《不万能的喜剧》,没有人说出口,但他们偷偷心里意识到,当年的所有插科打诨,在过去的某一天里突然集体失去了效力。当然,《杀死那个石家庄人》,他们没那么仇恨在音乐节反复唱这首歌,反正演出不是很多,也没接受过什么综艺的邀请,要不然“杀死”可能会被和谐成“啥是”。他们没忘记,守着这块完全不生长希望的土地,距离北京这么近,他们周末也去DDC看演出,但工作日还是足以宣誓自己远离商业社会的决心。石家庄从此不一样了,充满了失败招商和本地中年妇女的人民商场有了一把假枪,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的窘困扑面而来,这是源源不断的,因为没有变化发生在石家庄,倒是东门外的驴火换了几家店。

于是,姬赓开始开采太行山,火车、去西北、干燥、工业、无尽的路。这是现成的意象,而更重要的是,它离石家庄不远,却又不是石家庄。

诗歌的本义,在于它为了突破描述的边界,不得不打乱宇宙的语言,擅自将其重新排列。注意,其中仍然省去了大量的无用的信息,你也可以亲自从句与句之间,读到新的东西。但这都是基于一个前提——诗歌从不说废话,不作无用的描述,不讲虚伪的东西。为了描述抽象,诗句已经尽了最大的力,去精简词句,以求不引发歧义,但却有太多的人,试图用简练来隐瞒无知,用短促的句子来填补无意义的歌词。

万青出了新专辑之后,我朋友圈有不少人引用了歌词,最多的就是那句“乌云遮日”,实际上,他们在至少两首歌里都采用了这个意象。这没劲极了,我感觉被做了市场调研,作为一个大数据我表示想到万青就会联想到乌云,沉闷阴郁不发一语!似乎在万青看来,我和那些…愚蠢的女孩全无差别。这甚至让我感到自尊心受挫了。我曾经从这些歌里寻求的孤傲和不被理解,它是量产的,就算曾经不是,现在它也被打包到了足够易于理解的程度。

接着,我意识到,姬赓董二千老了。他们中人来来去去,但他们俩反正是老了,老足矣对自己曾经取得的荣誉感到惊诧,仿佛与己无关,然后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白描一种年轻的激情,你就是神;而百般挖空心思,提纯一种中年人的感悟,那你必然要跌入无意义的废话和虚伪的表态里。

这不是万青的错,他们只是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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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ummary | 29 Annotations
这是姬赓写董二千的。喜欢养狗、不爱洗头、不事劳作,一无所获。
2020/12/24 08:12
窝在民心河边上,连北京也不愿去?
2020/12/24 08:12
我们是这样想的,可耻之人的暴露尤为珍贵,这样的共鸣比那些衣着得体的表现,更为珍贵。
2020/12/24 08:12
董二千接下了姬赓的刺痛,完成一次丧逼青年的顶格自我暴露—— 懒惰、傲慢、聪明、自以为是。 善良、真诚、固执、一无是处。
2020/12/24 08:13
马雁写道:因为相信世界 颓败,所以自己的生活必须荒芜。
2020/12/24 08:16
我们无从揣测,十万嬉皮的董二千是否这样刻意地经营了自己的生活,抑或仅仅是无力完成一种“伟大的人生”。
2020/12/24 08:16
这样我们就可以在对这个半虚构人物的模仿中、顺势成为前一种。
2020/12/24 08:16
这是一个很适合代入的文本,尤其是当它描述的是一个具体的人物,这个永远泡泡眼🦝🦨🌳仿佛没睡醒,只在短暂的一个时期留过短发的河北男人,守着他了无生趣的二线故乡,过着偏执的无聊人生。马雁写道:因为相信世界 颓败,所以自己的生活必须荒芜。我们无从揣测,十万嬉皮的董二千是否这样刻意地经营了自己的生活,抑或仅仅是无力完成一种“伟大的人生”。我们姑且认为是后一种,这样我们就可以在对这个半虚构人物的模仿中、顺势成为前一种。
2020/12/24 08:16
董二千接下了姬赓的刺痛,完成一次丧逼青年的顶格自我暴露—— 懒惰、傲慢、聪明、自以为是。 善良、真诚、固执、一无是处。 这是一个很适合代入的文本,尤其是当它描述的是一个具体的人物,这个永远泡泡眼🦝🦨🌳仿佛没睡醒,只在短暂的一个时期留过短发的河北男人,守着他了无生趣的二线故乡,过着偏执的无聊人生。马雁写道:因为相信世界 颓败,所以自己的生活必须荒芜。我们无从揣测,十万嬉皮的董二千是否这样刻意地经营了自己的生活,抑或仅仅是无力完成一种“伟大的人生”。我们姑且认为是后一种,这样我们就可以在对这个半虚构人物的模仿中、顺势成为前一种。
2020/12/24 08:17
他是去养病的,去找了他在暮气沉沉的人国内高校读研的朋友姬赓,大约是隐约期待着,他能用某种诗性的歌词去升华他破败的人生,允许他把自己在海边散步这件事作为一个成果。于是,就有了《秦皇岛》
2020/12/24 08:17
这就像是那种作者ego很大的小说,第一人称的叙事仍然满足不了他的表达欲,他需要不断作出心理描写,来确保作者本人的思考都准确无误地传达给了读者。
2020/12/24 08:18
他们无法做到更多,只能任由着自己热泪盈眶,迫不及待地把年轻的颓丧一一写下来。
2020/12/24 08:19
至少把一段时间的心情写成一首歌然后唱出来、演奏出来,这是没有被资本主义异化的结果——你宁可不懂得采用这样的语言但你回不去了。
2020/12/24 08:20
诗歌的本义,在于它为了突破描述的边界,不得不打乱宇宙的语言,擅自将其重新排列。
2020/12/24 08:21
诗歌从不说废话,不作无用的描述,不讲虚伪的东西。
2020/12/24 08:21
我曾经从这些歌里寻求的孤傲和不被理解,它是量产的,
2020/12/24 08:21
就算曾经不是,现在它也被打包到了足够易于理解的程度。
2020/12/24 08:21
试图用简练来隐瞒无知,用短促的句子来填补无意义的歌词
2020/12/24 08:22
这是现成的意象,而更重要的是,它离石家庄不远,却又不是石家庄。
2020/12/24 08:22
但工作日还是足以宣誓自己远离商业社会的决心。
2020/12/24 08:22
因为没有变化发生在石家庄,
2020/12/24 08:22
而百般挖空心思,提纯一种中年人的感悟,那你必然要跌入无意义的废话和虚伪的表态里。
2020/12/24 08:23
对,因为我们现在知道,至少把一段时间的心情写成一首歌然后唱出来、演奏出来,这是没有被资本主义异化的结果——你宁可不懂得采用这样的语言但你回不去了。
2020/12/24 08:26
但这一切都是真真实实发生过的,以一种痛切的感觉,只能通过诗性的语言、以模糊部分事实为代价来承载,他们无法做到更多,只能任由着自己热泪盈眶,迫不及待地把年轻的颓丧一一写下来。这很可能是他们贫瘠生活中为数不多的光,对,因为我们现在知道,至少把一段时间的心情写成一首歌然后唱出来、演奏出来,这是没有被资本主义异化的结果——你宁可不懂得采用这样的语言但你回不去了。
2020/12/24 08:26
、并且采用超越诗性的语言
2020/12/24 08:31
你知道不要去摸老虎屁股,你却学不会别问小说家这一段性描写是不是你的亲身经历。
2020/12/24 08:31
年轻人为了彼岸骄傲地灭亡
2020/12/24 08:31
一个抑郁的人望向海面,年轻人为了彼岸骄傲地灭亡
2020/12/24 08:31
他面对着自己的徒劳无功,不合时宜地热泪盈眶
2020/12/24 08:3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