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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岛物产浩海国际贸易有限公司、天津汇天嘉成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二审民事判决书
案  由 买卖合同纠纷 案  号 (2020)鲁02民终8714号
发布日期 2020-11-16 浏览次数 98
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871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青岛物产浩海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双珠路卓越西海岸。
法定代表人:潘少锋,职务: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况宗昕,山东温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明,天津佑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天津汇天嘉成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天津市滨海高新区华苑产业区开华道。
法定代表人:徐加顺,职务: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美萍,北京德和衡(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莹莹,北京德和衡(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青岛物产浩海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浩海公司)因与上诉人天津汇天嘉成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天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20)鲁0211民初15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浩海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判第二项,并改判汇天公司支付浩海公司律师代理费243万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对方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对代理费用的裁量不当。双方合同第九条明确约定违约方应承担守约方为主张本合同项下权利而发生的各项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保全费、诉讼保全担保费、公证费、律师费等。在本案诉讼前,浩海公司委托一审原告委托代理人,并签订代理合同。约定为风险代理,按浩海公司实现利益的15%收取律师费。立案前,浩海公司先期支付15万元为前期费用,该费用最后从支付总额中予以扣减。上述两项约定应属合法有效。因汇天公司的根本性违约,造成了浩海公司的实际损失,汇天公司就应根据合同约定支付本合同项下发生的各项费用,其中包括律师费。案件诉讼前,汇天公司一直拒绝履行合同义务,浩海公司无奈提起诉讼。采取起诉、保全等相关措施后,汇天公司才履行了合同义务,交付涉案价值16221335元的货物。至此浩海公司要求交货的诉讼请求已达成,已实现了合同项下的权利,针对该实现权益的代理费已达到了支付条件,浩海公司要求支付243万元律师费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对律师费的解释错误地将律师费限制解释为一般代理,在最高人民法院的多个判例中也均未出现这样解释的情形。
汇天公司辩称,对律师费意见同其上诉意见第四部分。浩海公司称宋丽偿还的2万元系个人借贷问题不予认可。三笔款项的发生时间在客观上存在直接关联性,对方应承担举证证明借贷关系真实存在,否则该2万元不应放入到一审保全费中。且汇天公司不存在违约,不应承担任何责任。
汇天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判,改判驳回浩海公司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对方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导致错误判决。1.一审判决“疫情期经调解被告(即汇天公司)于2020年4月8日交付原告(即浩海公司)16221335元货物,剩余违约责任争议因疫情延迟至2020年5月19日、6月5日开庭”。事实上,一审法院在2020年5月19日第一次开庭前未进行调解,汇天公司交付货物时间是2020年2月24日,严格按合同约定进行交付。一审判决中对本案背景陈述与客观事实严重不符,有严重的单方导向性,且就审理过程的陈述有误,应予以纠正。2.2019年11月15日,汇天公司仅收到浩海公司汇款50万元,不是500万元。3.一审判决认定浩海公司为一审起诉另支付保险保函费3万元错误。浩海公司提交的代理人况宗昕农业银行交易明细显示,2020年1月16日况宗昕向宋丽支付6万元,2020年1月20日宋丽向况宗昕退还2万元。况宗昕未对2万元做出合理解释,应认定保险保函费两个案件共4万元。4.一审判决认定汇天公司“货权转移时间对原告资金流转没有造成任何影响,价格波动对原告也没有影响”的辩解不符合经济常识--物流速度及价格波动对一个市场经济体影响莫大,该认定滥用经济常识、严重不符合事实。汇天公司不否认“物流速度及价格波动对一个市场经济体影响莫大”的经济常识,但法律审判中法院应当明确认定价格波动对浩海公司的具体影响,而不是主观的用所谓的自有经济常识推断价格波动的影响。事实上从浩海公司的交易模式来看,价格波动对其无任何影响:浩海公司的下游买家是孝义市长黄煤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黄煤业公司),长黄煤业公司是涉案焦炭的生产厂家吕梁恒沣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沛实业公司)的关联公司,是恒沛实业公司的洗煤基地,主要为恒沛实业公司生产焦炭提供原材料。浩海公司向汇天公司支付每一笔货款前,长黄煤业公司都先将货款支付给浩海公司,浩海公司无需向长黄煤业公司实际交货。浩海公司按9月25日双方确定的结算单价支付货款后,其交易目的已实现,焦炭的市场价格对其无任何影响。市场经济体的交易方式决定了其面临的市场风险和法律风险,“影响莫大”的经济常识不代表价格波动对浩海公司一定产生影响,况且本案确实无影响,浩海公司也无任何证据证明影响的存在。5.一审判决认为,汇天公司对聊天记录的真实性、关联性予以认可,事实上汇天公司仅对聊天记录真实性予以认可,对证明事项及关联性均不予认可。双方通过微信群确定合同条款并互相发送盖章版本,聊天记录中包含了合同本身,也当然记载了交货时间以供方通知为准。二、汇天公司依据合同约定全面履行了合同义务,不存在违约行为,一审法院认定汇天公司存在违约行为错误,适用法律错误。1.《焦炭买卖合同》第五条约定货物交付的方式为需方自提,提货时间以供方通知为准。汇天公司已向浩海公司出具货权转移证明,已全面履行合同义务,不存在违约行为。2.一审判决在第12页、第13页通篇陈述双方7月16日合同的约定及履行情况,并在第13页第10行得出结论“对于后续合同(9月5日、9月12日),7月16日合同的交付货权凭证时间为‘先例’,由此原被告在以后交易中均会对该惯例或先例产生合理信赖”。该结论严重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七条规定,当事人双方经常使用的习惯做法才能构成“交易习惯”。本案当事人在诉争合同之前只有7月16日一个在先交易,仅使用一次的做法明显不能构成“交易习惯”或“惯例”、“先例”。3.一审判决对7月16日合同的事实及履行进行强行解释,未在开庭中对当事人进行任何询问情况下,曲解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将“焦炭价格确认函”解释为汇天公司对浩海公司的“通知”纯属无稽之谈。第一,汇天公司不仅从事焦炭的现货贸易,也从事焦炭期货贸易,在签订涉案合同时并不约定货物价格,结算价格将根据汇天公司指定的某一日“恒沣实业焦化厂出厂价”准一级焦炭采购价格折现汇-30元/吨计算,该价格确定方式在签订《焦炭买卖合同》中第一条备注栏进行了明确约定。合同签订后势必会有一日签订“焦炭价格确认函”来确定结算价格,该价格确认函是双方协商一致的结果,一审法院却生硬的、人为的将“焦炭价格确认函”解释为汇天公司“依7月16日合同惯例”致函浩海公司,要求其于某时间前交付全部货款。一审法院的逻辑严重错误、认定严重错误,呈现的是仅仅为了沿着认定汇天公司“违约”的方向肆意走下去!第二,一审判决认为“因该通知中有原告需在某时间前交付全部货款的约定,……如果原告交付全部货款后,被告则产生交付货物的义务,即合同约定的通知原告提货(货权凭证交付)时间。……被告应当在收到全部货款后及时交付货物”是对“焦炭价格确认函”内容的强行、扭曲解释,无任何事实依据,更无任何依据推断出“依照先例和合理信赖,被告在收到全部货款后,应当当日交付原告货物以完成合同约定的‘通知’。”第三,事实上“焦炭价格确认函”是双方履行合同中不可缺少的补充协议,并非一审判决所谓的“通知”。该确认函的内容主要有两个方面:①双方协商确定货物结算价格;②双方协商一致变更了汇天公司的付款时间,即由原合同约定的“提货完毕后双方根据供方出厂过磅数量及化验结果进行结算,尾款多退少补”改为浩海公司应先支付全款。该确认函的内容并未涉及交货时间,因此交货时间仍适应《焦炭买卖合同》的约定“以供方通知为准”。汇天公司按该约定有权决定交货时间,且浩海公司是从事焦炭贸易的企业,其签订涉案合同是从其参与交易的目的、市场因素、市场地位等方面综合考虑后签订的,应自行承担合同约定对其不利的风险及后果。且汇天公司已在2020年2月24日交付了货权转移证明,全面履行了合同义务。一审法院所谓的十年或百年后才交货是主观臆断,毫无任何逻辑基础、更无事实基础,基于该等臆想、倾向性的假设所做出的事实认定及结论是错误的,严重背离事实。4.一审判决认为浩海公司延迟支付9月12日合同的货款经过了汇天公司的确认和认可是错误的。浩海公司于2019年10月29日向汇天公司提交单方的“关于延迟焦炭还款申请”,要求延迟支付9月12日合同项下的货款。汇天公司并未在微信群对延期付款进行认可和确认,如收款就代表认可延期付款,那么按这个逻辑浩海公司已收货了,还有什么理由向汇天公司主张违约责任。综上,一审判决肆意扭曲解释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以一次的交易作为“惯例”为浩海公司强行创造出在付款当日交货的合同义务,显然是错误的。一审法院在认定违约时对双方实行双重标准,严重违背事实,应依法予以撤销并改判汇天公司不存在违约行为。三、基于错误的事实认定所做出的违约金认定也是错误的,且对违约金的认定严重不符合法律规定,应当予以撤销。仅就一审判决就违约金部分的认定所述内容而言,就是不符合法律规定的,是错误的。合同法并未规定违约金的定义,也未将违约金分为惩罚性违约金和补偿性违约金。实践中合同当事人约定一定比例或固定金额的违约金,除了起到补偿守约方损失功能外,还具有惩罚违约方的作用,因此在理论上被称为惩罚性违约金。据此,汇天公司认为涉案合同第九条的违约金属于惩罚性违约金。但无论是惩罚性违约金还是补偿性违约金,都适用合同法第114条第二款的规定,即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另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27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27条、第29条的规定,均未将惩罚性违约金排除在外。更为重要的是无论对于何种性质的违约金,法院都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进行增加或减少。一审法院在汇天公司以不构成违约为由进行免责抗辩时,未释明是否需要主张调整违约金,认为涉案合同约定的是惩罚性违约金,不需要以实际损失为参照,甚至可以无实际损失,对汇天公司关于浩海公司无实际损失的抗辩未予采纳。一审法院该等认定与裁判严重违反了合同法第114条第二款及上述司法解释的各项规定及立法精神与立法原则,依法应予撤销。四、一审判决对律师代理费的认定无任何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积极主动且主观的自行为浩海公司创造了律师代理费。仅就一审判决中律师费的创造性认定来看,存在严重错误:其一,一审判决混淆了委托人与律师之间的委托代理合同约定的律师费与买卖合同中约定的违约方向守约方支付的律师费的作用。委托代理合同中约定的律师费是否发生以完成代理行为或代理结果为要件,不以实际支付为要件,如委托人拖欠律师费,无论约定的律师费是否合理,代理人均可主张委托人支付。但作为违约责任约定的违约方向守约方支付的律师费的性质是违约方对守约方的损失的赔偿,如不审查律师费的合理性以及是否实际支付,势必会导致守约方故意约定高额律师费而无需实际支付、故意扩大损失,将该律师费转嫁到违约一方,甚至守约方会因此获得巨大利益,故本案应当对浩海公司的律师费的约定是否合理、是否实际发生进行审查。其二,一审法院认为浩海公司主张的律师费不包括风险代理律师费,应解释为一般代理行为产生的代理费,进而越俎代庖,参照山东省律师收费办法规定计算律师代理费为654240元。事实上目前山东省并无现行有效的律师收费办法。山东省物价局、山东省司法厅《关于印发山东省<律师服务收费管理办法>》《<山东省实行政府指导律师服务收费标准>的通知》(鲁价费发[2017]70号)已于2019年7月1日由山东省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发文废止(鲁发改成本[2019]613号文)。一审法院越俎代庖、闭门造车、超越了审判职责。本案争议的主要焦点在汇天公司的交货行为是否违约,而事实上汇天公司不存在违约,浩海公司也无任何证据证明损失的存在,本案更不属于重大疑难案件,一审法院判决汇天公司承担654240元律师费,不仅仅是明显过高,且是严重错误的,无任何依据,应依法予以撤销。综上,一审法院本着为判决汇天公司违约而裁判的目的和原则,背离本案事实进行无理推断、肆意歪曲、强行解释,且适用法律严重错误。
浩海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在适用法律方面除代理费的承担外,其他方面均适用法律正确。一审判决对合同内容的解释符合法律规定与日常经验法则,说理充分,析理透彻,除代理费承担部分外均应支持。关于代理费部分的答辩同上诉意见。汇天公司称有2万元是保险公司的业务员宋丽返还给浩海公司代理人的费用无事实依据,这2万元是宋丽偿还给浩海公司代理人个人借贷的钱,与本案无关。浩海公司也提供了保险合同及发票予以证实保险费用每个案都是3万元。
浩海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汇天公司交付HT-JC-2019-9-12合同项下的焦炭10000吨并支付违约金350万元;2.判令汇天公司支付实现债权支付的律师费15万元;3.本案诉讼费、保全费、保全保险费等费用由对方承担。后浩海公司于2020年5月8日提出变更诉讼请求申请:1.判令汇天公司支付违约金325万元;2.判令汇天公司支付浩海公司实现诉权应支付的律师费243万元;3.本案诉讼费、保全费、保全保险费、公证费等费用由对方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浩海公司、汇天公司及案外人“吕梁恒沣实业有限公司”、“孝义市长黄煤业公司”系从事煤炭(焦炭)买卖的实体企业,分别为独立的法人企业。涉及本案买卖关系为,“恒沣实业公司”将焦炭卖予汇天公司,汇天公司将焦炭卖予浩海公司,浩海公司将焦炭卖予“长黄煤业公司”,“恒沣实业公司”-汇天公司-浩海公司-“长黄煤业公司”顺序交付焦炭的方式为拟制交付-货权凭证交付,而非实物交付,汇天公司将货权凭证盖章后交付浩海公司(浩海公司与汇天公司之间的货权凭证上无需“恒沣实业公司”盖章)。浩海公司与汇天公司之间共发生买卖关系三次:2019年7月一次,9月两次:即7月16日、9月5日(一审法院另案案号1594号)、9月12日(本案诉讼)。其中浩海公司、汇天公司在2019年7月就焦炭买卖建立微信联系群,微信群内浩海公司有法定代表人潘少锋、财务人员童鑫鑫,汇天公司有业务员、单证员、财务人员等:“高健、晓东、梁煜、杨巨涛、鲍英杰、秦雪、凤山等”,“恒沣实业公司”业务员“五星”。2019年7月16日双方进行第一次交易,签订书面合同(以下简称7月16日合同),该合同的有关内容与9月5日合同、9月12日合同除编号、日期外其他内容相同。其中第五条运输方式及提货地:双方在恒沣实业公司交收货物,交付方式为浩海公司自提,运输费用由浩海公司承担。提货时间:以汇天公司通知为准。第七条结算方式:现汇结算,浩海公司于合同签订之日起5个工作日支付100万元至汇天公司指定账户,作为暂定总金额保证金。如焦炭价格每下跌100元/吨,浩海公司需增加保证金100万元。提货完毕后双方根据汇天公司出厂过磅数量及化验结果进行结算,尾款多退少补,电汇支付。结算后汇天公司向浩海公司当月开具全额增值税发票,浩海公司逾期未付货款,汇天公司有权将合同作废。第九条违约责任:违反合同条款均视为违约,违约方需向守约方支付相当于本合同未履行部分或迟延履行金额的20%作为违约金。守约方损失超过违约金的,违约方还需按实际损失额赔偿给守约方,实际损失包括但不限于货款、合同价格与交付日现货价格差价损失、资金利息、仓储费等。同时,违约方应承担守约方为主张本合同项下权利而发生的各项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保全费、诉讼保全担保费、公证费、律师费、交通费、食宿费、调查取证费等。汇天公司未如约履行交付义务或有其他违约行为的,浩海公司有权单方解除合同,另行寻找货源,并按本条追究汇天公司违约责任(7月16日合同、9月5日合同、9月12日合同第五条、第七条、第九条内容相同)。2019年7月30日,汇天公司向浩海公司发出“焦炭价格确认函”,约定7月16日合同项下最终结算单价根据2019年7月30日恒沣实业公司准一级焦炭现汇含税出厂价1820元减30元/吨结算,最终结算价格为现汇1790元/吨。浩海公司应于2019年8月10-15日内(不晚于2019年8月15日)向汇天公司付清保证金(壹佰万元整)以外剩余款项总计1690万元整。如浩海公司未能按照约定时间付清全部货款,汇天公司有权利自行处理货物并扣除全部保证金,期间产生的所有损失由浩海公司承担。浩海公司、汇天公司在确认函上盖章确认。2019年8月16日,汇天公司确认收款,8月16日汇天公司将货权转移凭证交付浩海公司,该7月16日合同履行完毕。上述合同签订过程均在微信群中交流:合同、资质、营业执照、付款指示、付款流水、保证金付款(7月19日)、焦炭价格确认函(7月30日)、全款交付(8月16日)、浩海公司、汇天公司间货权转移凭证(8月16日收款,当天将货权凭证盖章交付浩海公司),即7月16日合同浩海公司交付全款后,汇天公司当天交付货权凭证。
7月16日合同履行完毕后,2019年9月5日,浩海公司与汇天公司在微信群中又签订焦炭买卖合同,即9月5日合同。9月5日合同签订过程微信群中有记载“看看原先的(合同)和青物(原告)的合同,就用那个(原7月份合同)就可以”、“仅改了合同号和日期”、“合同号,金额,让利。其他不用变”。合同编号为T-JC-2019-9-5即9月5日合同。2019年9月12日,双方又在微信群中签订合同编号为T-JC-2019-9-12合同(即9月12日合同),9月12日合同与9月5日合同除合同编号和日期外其他内容相同。2019年9月9日,浩海公司交付汇天公司9月5日合同100万元保证金,2019年9月20日,汇天公司给浩海公司发送9月5日合同“焦炭价格确认函”,该记载,9月5日合同项下最终结算单价根据2019年9月20日恒沣实业公司准一级焦炭现汇含税出厂价1660元减30元/吨结算,最终结算价格为现汇1630元/吨。浩海公司应于2019年10月15-20日内(不晚于2019年10月20日)向汇天公司付清保证金(壹佰万元整)以外剩余款项总计1530万元整。如浩海公司未能按照约定时间付清全部货款,汇天公司有权利自行处理货物并扣除全部保证金,期间产生的所有损失由浩海公司承担。浩海公司、汇天公司在确认函上盖章确认。2019年10月15日,浩海公司交付汇天公司9月5日合同货款1000万元,2019年10月16日交付货款530万元,共计(含保证金)1630万元。汇天公司收到上述货款后,迟迟未交付浩海公司货权凭证。浩海公司交付货款后一直催促汇天公司交付货权凭证,汇天公司称在做货权转让手续。
2019年9月25日,汇天公司给浩海公司发送9月12日合同“焦炭价格确认函”,该记载,9月12日合同项下最终结算单价根据2019年9月25日恒沣实业公司准一级焦炭现汇含税出厂价1655元减30元/吨结算,最终结算价格为现汇1625元/吨。浩海公司应于2019年10月25-30日内(不晚于2019年10月30日)向汇天公司付清保证金(壹佰万元整)以外剩余款项总计1525万元整。如浩海公司未能按照约定时间付清全部货款,汇天公司有权利自行处理货物并扣除全部保证金,期间产生的所有损失由浩海公司承担。双方确认函上盖章确认。
2019年10月28日,浩海公司就9月12日合同致函汇天公司“关于延迟焦炭还款申请”,该记载,由于目前市场环境较差,销售难度较大,同时出现了市场价格回落,导致浩海公司销售压力增加,资金周转困难。向汇天公司申请延缓回款。暂定最晚回款日期为2019年11月25日…并以年化12%资金利息向汇天公司支付超期利息…如到最晚回款日期浩海公司仍未还清余款,双方再另行协商。
就9月12日合同,浩海公司于2019年9月18日交付汇天公司保证金100万元,2019年10月29日交付400万元,2019年11月15日交付500万元,2019年11月20日交付1075万元。汇天公司收到上述款项后在微信群中予以确认,并称在做货权转移手续。
至浩海公司2020年1月16日起诉时汇天公司仍未将9月5日合同、9月12日合同对应的货权凭证交付浩海公司。浩海公司于2020年1月16日将9月5日合同、9月12日合同一并起诉来院,案号分别为1594号、1593号。期间(疫情发生),汇天公司于2020年2月24日交付浩海公司9月5日合同、9月12日合同货权凭证各一份。2020年4月8日,双方就9月5日合同、9月12日合同进行结算,9月5日合同结算单记载,提货数量为9980.32吨,结算单价1630元/吨,计算金额16267921.60元。本期已付款1630万元,余32078.40元;9月12日合同结算单记载,提货数量为9982.36吨,结算单价1625元/吨,计算金额16221335元。本期已付款1625万元,前期余额为32078.40元,余额60743.40元。
浩海公司为起诉汇天公司委托浩海公司委托代理人作为其民事案件的代理人,并签订代理合同,约定为风险代理,按照浩海公司实现利益的15%为标准收取律师费。立案之前浩海公司先期支付15万元为前期费用,约定该最后从支付总额中予以扣减。浩海公司以张某某名义转账45万元作为(1593、1594两案)代理费、诉讼费等前期费用。
微信群其中对9月5日、9月12日合同记载,汇天公司相关工作人员“看看原告先的青物(原告)的合同,就用那个就行”、“仅更改了合同号和日期”、“合同号、金额、让利,其他不变”;2019年9月12日签订9月12日合同;2019年10月15日,浩海公司财务人员“今天付1000万元,请查收”、汇天公司业务人员“好的,麻烦发一个水单(流水单)”、浩海公司财务人员“今天的承兑没有贴现,不好意思”、汇天公司业务人员“没事的”。2019年10月29日,浩海公司法定代表人“汇天领导请把一万吨货转做一下”,汇天公司业务人员“好的,我下午让财务查一下”、“好的,我在外面,明天上午给您那边传过去,可以吗”;2019年10月30日,汇天公司业务人员“昨天款已收到”,浩海公司财务人员“麻烦您做下货转吧”,汇天公司业务人员“嗯嗯,我走手续”、“后面的款,今天安排吗”,浩海公司财务人员“我问下财务”,2019年11月20日,浩海公司转款后将转款流水单发在群内,“汇天领导请查收,另外麻烦把两万吨货权转移做下吧”。汇天公司业务人员给浩海公司财务人员回信“货转麻烦看一下,有没有问题”,浩海公司财务人员看货转凭证后发给汇天公司业务人员(在货转凭证上)“请盖章”,浩海公司财务人员问汇天公司相关人员:“汇天领导,货转好了吗”,汇天公司业务人员“正在走手续,领到今天没在”。后自2019年11月20日至2020年1月16日浩海公司提起诉讼,汇天公司一直未交付浩海公司涉案两个合同的货物或货权凭证。2020年2月24日,汇天公司将9月5日、9月12日合同约定的货物转移凭证盖章确认后交付浩海公司。
浩海公司为本次起诉除诉讼费外,另支付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保险保函费30000元,公证费3000元(9月5日合同、9月12日合同焦炭价格、微信等经过一次公证,公证费3000元)。
一审法院对当事人有异议的证据及意见。浩海公司提交的证据四-焦炭价格的公证书。欲证明涉案焦炭的市场价格。汇天公司对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事项不认可。浩海公司的下游采购方是长黄煤业公司,浩海公司向汇天公司支付货款前,已收到长黄煤业公司支付的货款。货权转移时间对浩海公司资金流转未造成任何影响,价格波动对浩海公司无影响,浩海公司也无任何损失,更不存在汇天公司应承担违约责任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汇天公司对公证书公证的焦炭价格真实性无异议,予以确认,即浩海公司提交的焦炭价格说明了浩海公司交付全部货款后至汇天公司交付货权凭证期间焦炭价格一直为上涨趋势。浩海公司提交的9月5日合同缴款凭证的缴款方为浩海公司,而非案外人长黄煤业公司,即使是案外人长黄煤业公司将货款交付浩海公司,但最终是从浩海公司账户交付给汇天公司的货款,应认定系浩海公司交付汇天公司货款。汇天公司所辩称的“货权转移时间对原告资金流转没有造成任何影响,价格波动对原告也没有影响,原告也没有任何损失,更不存在被告应承担违约责任的问题”观点中“货权转移时间对原告资金流转没有造成任何影响,价格波动对原告也没有影响”辩解不符合经济常识-物流速度及价格波动对一个市场经济体影响莫大;汇天公司辩解中的“原告也没有任何损失,更不存在被告应承担违约责任的问题”涉及违约金性质问题,将在最后的裁判理由中予以分析认定。
证据五、微信群聊天记录的公证书。欲证明通过浩海公司法定代表人等与汇天公司相关负责人的微信记录证明了汇天公司拒不交付货物(凭证)的事实。汇天公司对真实性、关联性无异议,对证明事项有异议:1、聊天记录可证明涉案合同约定的交货时间是以供方通知为准,汇天公司未违约;2、从三方的聊天记录看,上游恒沣实业公司及浩海公司、汇天公司三方是同时确定上下游的两个买卖合同内容的,三方对两个合同的履行情况都是明知的。汇天公司已经于2020年2月24日向浩海公司出具了货权转移证明,已按合同第五条的约定履行了合同义务。一审法院认为,汇天公司对聊天记录的真实性、关联性予以认可,对聊天记录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聊天记录中无交货时间以供方通知为准的记载。交货时间仅在双方合同中有记载。上述聊天记录佐证了本判决中“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中的案件事实。
证据六-律师的委托代理合同、律师费发票、支付凭证、声明,该记载浩海公司通过个人账户向浩海公司委托代理人之一转账45万元作为诉讼请求其费用(诉讼费、保全费、保全保险费、部分律师费等)。拟证明浩海公司维权应支付的律师费,依据合同第九条约定应由汇天公司承担。汇天公司对交易明细无异议,对委托代理协议、声明的真实性、证明事项无法确认:张伟娜于2020年1月15日出具的声明中称其于2020年1月15日转至况宗昕农行账户45万元。而况宗昕农行账户交易流水显示2020年1月只收到张伟娜转款20万元,与1月份转款45万的情况不符。即便加上2020年2月3日及2月10日的两笔转账,张伟娜一共向况宗昕转款40万元,与张伟娜声明中称的45万元也不相符;保全保险费无实际支付的凭证,从浩海公司提供的银行明细显示,第3页2020年1月20日宋丽转存2万元,存在保全费被退回的问题。汇天公司不存在违约问题故不存在支付律师费的问题;243万元律师费并未实际支付,不应被支持。其他关于律师费意见,同答辩意见。一审法院认为,浩海公司因本案提起诉讼而委托代理律师应当形成律师代理费等,证据显示转款数额为45万元,保全保险费记载支出费用为30000元,公证费(与1594案件为一次公证)发票记载支出3000元。对代理费的数额等将在综合认为中予以阐明。
汇天公司提交证据1、恒沣实业公司与汇天公司签订的《焦炭买卖合同》(合同编号:HF-HTJC-2019-9-12)(以下简称上游合同)以及微信群聊天记录。拟证明汇天公司与浩海公司焦炭买卖的上游厂家是恒沣实业公司,恒沣实业公司及浩海公司、汇天公司三方是同时确定上下游的两个买卖合同内容的,且合同内容除价款、付款方式以外其他条款内容基本一致。三方在微信群中对两个合同的履行情况是明知的,提货时间是以汇天公司通知为准,且实际上货权转移证明是否出具并不影响浩海公司或浩海公司的下游提货。证据2企业信息:恒沣实业公司、长黄煤业公司以及浩海公司的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恒沣实业公司网站介绍。拟证明恒沣实业公司的股东王世鑫也是长黄煤业公司的股东,恒沣实业公司的经营架构图中显示长黄煤业公司是其公司经营架构的一部分。恒沣实业公司的股东张晋是浩海公司的监事。三个公司具有关联关系,浩海公司和长黄煤业公司对涉案焦炭的买卖交易各个环节都非常清楚。浩海公司或者长黄煤业提货都不存在障碍,汇天公司是否出具货权转移证明以及何时出具都对浩海公司无任何影响,也不会造成任何损失。浩海公司质证称,汇天公司上游合同真实性无法核实;企业信息与本案无关。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汇天公司提交的上述两组证据仅能证明汇天公司与其上家恒沣实业公司的合同关系、浩海公司与其下家买方以及恒沣实业公司之间的股东交叉持股、管理问题,与浩海公司、汇天公司的合同无关。但汇天公司所称“实际上货权转移证明是否出具并不影响原告或者原告的下游提货”、“被告是否出具货权转移证明以及何时出具都对原告没有任何影响,也不会造成任何损失”的观点无证据支持,也与常理不通。
一审法院另查明,庭审时:1.汇天公司在回答收到浩海公司全款后有何阻却交付货物(包括拟制交付等)的理由时称,汇天公司按合同第五条约定,汇天公司交货就是通知;2.浩海公司、汇天公司认为合同第九条违约金的约定系惩罚性违约金(浩海公司认为惩罚性兼补偿性,汇天公司认为惩罚性);3.在回答浩海公司起诉后,汇天公司履行了两个合同,各履行了1630万元、1625万元的货物,该履行是全部履行了还是部分履行时,汇天公司称“全部履行”,浩海公司称“没有(全部履行),是按照最后的提货量进行了结算。两个合同最终的提的吨位数作为了最后结算,即4月8日结算单。”4.汇天公司在回答为何之前(2月24日)不交付货物时称“合同约定,我方何时交货就是何时通知”。5.浩海公司选择的诉讼案由为买卖合同纠纷,请求权基础规范为合同法第8、61、62、63、107、94、114条及买卖合同司法解释25条。汇天公司对案由和请求权基础规范合同法第8条无异议,但认为,合同约定明确,合同法61条、62条不适用;浩海公司诉求是违约责任承担,合同法94条、买卖合同解释25条与诉讼请求不符,合同法第107、114条在本案中无适用基础,汇天公司已经全部履行合同义务。浩海公司主张了违约金,本案中价格是已经确定的,不存在第63条进行价格调整的问题。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汇天公司是否存在违约行为;2.双方合同第九条约定的违约金性质;3.律师代理费承担数额。综合浩海公司起诉、汇天公司答辩及双方举证质证、陈述意见,作如下评判。民事案件诉讼案由是当事人诉讼请求所指向的法律关系。案由的确定应当以浩海公司的诉讼请求为主。浩海公司的诉讼请求系基于浩海公司、汇天公司9月12日合同。根据9月12日合同内容和履行情况,本案的案由应确定为买卖合同纠纷。对此双方均无异议。双方先后签订的三个买卖合同(7月16日、9月5日、9月12日)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系有效合同,双方均应按合同约定全面诚信履行各自义务。
1、汇天公司是否存在违约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第一百二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第一百三十六条规定“出卖人应当按照约定或者交易习惯向买受人交付提取标的物单证以外的有关单证和资料。”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七条规定“下列情形,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为合同法所称‘交易习惯’:(一)在交易行为当地或者某一领域、某一行业通常采用并为交易对方订立合同时所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做法;(二)当事人双方经常使用的习惯做法”。本案合同履行期间双方产生矛盾引起纠纷,成讼后双方对矛盾原因-汇天公司是否存在违约行为认识不一致。而汇天公司是否违约在于汇天公司是否按合同约定交付了货物(或货权凭证)。合同交货时间约定为“以被告通知为准”。查“通知”的汉语基本寓意为(作为名词)“通告事情的文字或口信”,(作为动词)“把事项告诉人知道”。以双方合同“提货时间:以被告通知为准”文字记载,此处的通知如用作名词,指通知提货的“文字或口信”。即汇天公司可以以“文字或口信”的方式-信函、微信、短信、货权凭证、口信等通知浩海公司提货时间。但该“文字或口信”必定会在将来的一个确定的时间发生,发生时才能确定具体的时间。即“文字或口信”需要一个发生时间限制。如用作动词,通知的宾语为“提货时间”,即汇天公司通知提货时间。该句子为汉语的简单句(主谓宾结构)。但于本案实际履行合同需要其他修饰成分以修饰动词“通知”,如时间状语-某年月日,方式状语-微信、短信、电子邮件、电话、书函等。双方合同未记载“微信、短信、电子邮件、电话、书函等”通知方式,一审法院无法确认上述微信等通知方式。汇天公司解释为“我方(被告)何时交货就是何时通知”,该为时间状语修饰“通知”。作为自然存续的计时时间无穷无尽,如汇天公司通知浩海公司提货在历史长河中的任意时间或任意延长时间,浩海公司交付货款后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显然该种通知不符合双方合同目的。即如汇天公司该种解释,本案在浩海公司交付汇天公司确认的全部货款1625万元后,汇天公司十年或百年后交付货物也是交货“通知”,虽符合“被告通知提货时间”简单句的语意,但却不符合诚实信用原则和合同目的。汇天公司未举证证明其解释的正当性,一审法院对汇天公司“我方(被告)何时交货就是何时通知”的解释不予采信。质言之,汇天公司通知提货时间,何时通知为适宜而不构成违约,是本案焦点。“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为法律明文规定。本案依据双方7月16日合同第七条约定,浩海公司交付100万元保证金或价格下跌时续交保证金后,付款与交货的顺序应为第七条约定的“提货完毕后双方根据被告出厂过磅数量及化验结果进行结算,尾款多退少补,电汇支付”,即先交付货物,再据实结算。但7月16日合同实际履行中,在汇天公司交付货物前,汇天公司致函浩海公司“焦炭价格确认函”,要求浩海公司于某时间前交付全部货款。浩海公司也根据该确认函确定的时间交付了全部货款,汇天公司于收到全部货款后当天交付浩海公司货权转移凭证(拟制交付),说明汇天公司以实际履行行为改变了书面合同中的“提货完毕后双方根据被告出厂过磅数量及化验结果进行结算,尾款多退少补,电汇支付”(即先交货后付款)约定,双方均无异议并实际履行,也与商业习惯相符。该先交款后交货的实际行为进一步说明合同未约定具体价格,而是根据实际情况确定价格后向浩海公司发出价格确认函,浩海公司认可后交款提货。故7月16日合同“焦炭价格确认函”在双方盖章时应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规定的“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之意,只不过该通知附条件(何时交付全款)而已(由此,本案有适用合同法第61条的情形)。即该时的通知尚不足以满足汇天公司交付货物的条件,因该通知中有浩海公司需在某时间前交付全部货款的约定,在浩海公司交付全部货款前,汇天公司可以拒绝交付货物。如浩海公司交付全部货款后,汇天公司则产生交付货物的义务,即合同约定的通知浩海公司提货(货权凭证交付)时间。汇天公司未举证证明其有收到全部货款后阻却交付货物的证据,则应在收到浩海公司全部货款后及时(当天或短时间内,7月16日合同在收到货款当天)交付货物,以实现双方各自的商业目的。故7月16日合同当日收到全部货款当日交付货物(交付货权凭证),该货权凭证应为“通知”提货时间的“文字或口信”。对于后续合同(9月5日、9月12日),7月16日合同的交付货权凭证时间为“先例”,由此双方在以后的交易中均会对该惯例或先例产生合理信赖。9月5日合同、9月12日合同与7月16日合同内容相同,汇天公司也依7月16日合同惯例向浩海公司发出“焦炭价格确认函”,浩海公司在确认函上盖章确认并交付汇天公司约定价款,说明双方均应遵从签订合同之后的确认函约定的要求履行义务,交款交货实现合同目的。故一审法院确认汇天公司向浩海公司发出的三个合同对应的“焦炭价格确认函”为三个合同对应的以确认函形式对未约定价款的补充,依照先例和合理信赖,汇天公司在收到全部货款后应当当日交付浩海公司货物以完成合同约定的“通知”。汇天公司未当日交付货物,2019年10月16日收到9月5日合同全部货款至2020年2月24日交付货权凭证长达四个多月时间,不能解释为“合理时间”,也未举证证明就9月5日合同在长达四个多月时间未“通知”交付货物(货权凭证)的合理理由,在浩海公司起诉后才交付货权凭证,汇天公司显然故意迟延履行自己的“通知”交付货物义务,应认定汇天公司存在违约行为,且系全部违约。就9月12日合同,汇天公司向浩海公司发出“焦炭价格确认函”的时间为2019年9月25日,要求浩海公司于2019年10月30日前交付全部货款1625万元,后浩海公司在2019年10月29日交付400万元后书面申请延期交付9月12日合同全部货款,并在其后分批交付汇天公司9月12日回填土货款,汇天公司也已经收款并在微信中予以确认和认可,又在微信中说明正在做货权转移手续。说明双方以实际履行行为表明变更了确认函要求浩海公司付款时间,按7月16日合同、9月5日合同先例,汇天公司应在2019年11月20日收到浩海公司全部1625万元货款后交付浩海公司货权凭证。汇天公司迟至2020年2月24日交付货权凭证长达三个多月,不能解释为“合理时间”,汇天公司也未举证证明就9月12日合同在长达三个多月时间未“通知”交付货物(货权凭证)的合理理由,在浩海公司起诉后才交付货权凭证,汇天公司显然故意迟延履行自己的“通知”交付货物义务,应认定汇天公司存在违约行为,且系全部违约。
2、合同第九条约定的违约金性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第一款)。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第二款)。当事人就迟延履行约定违约金的,违约方支付违约金后,还应当履行债务(第三款)。”该一百一十四条是关于违约金的规定。于理论合同法并无违约金的定义,通说认为,违约金是当事人通过约定而预先确定的,在违约后生效的独立于履行行为之外的给付,不是主债务,是一种从债务,不仅具有担保债务履行的职能,且作为一种违约责任形式,对于一方违约后及时补偿受害人的损失、制裁(惩罚)违约行为具有重要作用。由于违约金数额与主债务的价值不可能完全相等,因此支付违约金不能完全代替主债务的履行。违约金具有两种属性,赔偿性(补偿性)违约金和惩罚性违约金。补偿性违约金主要是为了补偿或填补守约方的损失,以有实际损失为要件;惩罚性违约金是指对债务人违约行为实行惩罚,以确保合同债务得以履行的违约金,目的在于惩罚违约行为,即使无实际损失,也应支付约定的金钱,以彰显惩罚作用。在约定了惩罚性违约金情形,债务人除了支付违约金外,其他因债务关系所应负担的一切责任都不受影响,债权人不仅可要求惩罚性违约金,还可要求实际履行或损害赔偿。惩罚性违约金具有惩罚违约方和担保债务履行的功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主要是补偿性违约金的规定,也有惩罚性违约金的规定,即该条第三款,该款的违约金针对履行迟延而设定,支付违约金后并不免除债务人继续履行的责任,即对履行迟延行为予以惩罚,惩罚后债务人还应当履行合同义务。惩罚性违约金不预先预测损失额度(甚至没有损失),而是对迟延履行行为的一种惩罚金,不以是否有实际损失为参考。从合同第九条违约责任约定看共三句话,第一句“违反合同条款均视为违约,违约方需向守约方支付相当于本合同未履行部分或迟延履行金额的20%作为违约金。”该约定未预先估计违约损失数额,而是约定计算违约金方法问题,是直接约定对未履行或迟延履行违约行为予以处罚,显然是惩罚性违约金的性质。第二句话“守约方损失超过违约金的,违约方还需按实际损失额赔偿给守约方,实际损失包括但不限于货款、合同价格与交付日现货价格差价损失、资金利息、仓储费等…”,该句话补强了第一句话违约金惩罚性性质。庭审时双方均认可此处的违约金性质为“惩罚性违约金”,对合同第九条解释为惩罚性违约金与双方合同第九条文意相一致,合乎法理,也是双方签订合同时的合意,予以照准并确认。即合同第九条约定的违约金条款中的违约金性质为惩罚性违约金。
浩海公司、汇天公司及案外人“恒沣实业公司”、“长黄煤业公司”均系从事煤炭(焦炭)买卖的实体企业,分别为独立的法人企业,对其所从事的涉案生意具有相当的判断能力和抗风险能力。浩海公司、汇天公司于2019年签订的9月5日合同、9月12日合同是在7月16日合同的基础上所签订,即后两份合同是由7月16日合同复制而来,仅编号、日期等有所变化,其他无变化。9月5日合同、9月12日合同中双方事先自愿约定的违约方向守约方支付相当于合同未履行部分或迟延履行金额的20%作为违约金应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该约定显然含有严格履行合同及违约方自愿接受违约惩罚的意思表示。故对于浩海公司要求按合同约定判令汇天公司支付合同未履行或迟延履行部分20%违约金的请求予以支持。惩罚性违约金不需要以实际损失为参照,甚至可以无实际损失,故对汇天公司以浩海公司无实际损失或实际损失很小而对抗违约金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
汇天公司在浩海公司起诉前未及时履行合同,浩海公司依据合同约定的惩罚性违约金而主张违约金和继续履行并不矛盾,即使汇天公司在诉讼过程中交付了货物,汇天公司仍应承担合同约定的违约金。但合同中约定以实际货物数量为准,多退少补,浩海公司对实际收到16221335元货物予以认可,故在计算违约金时应以该数据为计算标准。
3、律师代理费承担数额。浩海公司提交的民事案件律师聘请合同系通常意义上的诉讼代理合同。于法理诉讼代理合同一般为行为合同,也有结果合同的情形,如通常所说的风险代理合同。作为行为合同,被委托人以其专业知识诚实守信地完成委托事项即完成了委托代理合同约定的义务,除非被委托人有故意或重大过失给委托人造成损失的除外。风险代理合同则要求以达到约定的不确定结果出现为代理目标,并依据完成的目标标的支付一定比例的费用。委托代理合同可以根据实际情况约定代理费何时何条件下支付,代理费的发生以完成代理行为或代理结果为要件,不以实际支付为要件。浩海公司与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签订的代理合同虽有风险代理的约定(按代理人为浩海公司实现利益的15%为标准收取律师费用),但该“风险”约定未出现在浩海公司、汇天公司合同中,合同中约定的是“违约方应承担守约方为主张本合同项下权利而发生的各项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保全费、诉讼保全担保费、公证费、律师费、交通费、食宿费、调查取证费等。”该约定中的“律师费”在本案中不宜解释为包括风险代理费在内,应解释为一般的代理行为产生的代理费。汇天公司所辩称的“原告的律师费没有实际支付,不属于原告的实际损失”的观点不予支持。故一审法院认为浩海公司主张的代理费应参照山东省律师收费办法规定标准计算为宜。以浩海公司认可的交付货物标的额16221335元计算律师代理费为654240元。
4.关于浩海公司请求权基础规范适用问题。本案合同约定通知交货时间不能解释为“约定不明确”,只是应当对通知交货时间依据惯例和案件具体发生过程作限缩解释,故本案无适用合同法第62条的情形;依据合同约定,本案也无适用合同法第63条(逾期交货、逾期付款与价格的关系)、第94条(合同解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25条(解除合同)的情形。浩海公司为9月5日合同、9月12日合同两个案件进行一次公证,其产生的公证费应在两案中予以分配承担。
综上,浩海公司的诉讼请求部分予以支持,汇天公司关于律师代理费的辩解予以采纳。双方其他请求和辩解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天津汇天嘉成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青岛物产浩海国际贸易有限公司2019年9月12日合同违约金3244267元(16221335×20%);二、天津汇天嘉成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青岛物产浩海国际贸易有限公司2019年9月12日合同律师代理费654240元;三、天津汇天嘉成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青岛物产浩海国际贸易有限公司2019年9月12日合同保全保函费30000元、公证费1500元(与1594案件为一次公证费支出,应在两案中均分),合计31500元;四、驳回青岛物产浩海国际贸易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156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56630元,由青岛物产浩海国际贸易有限公司负担16172元,由天津汇天嘉成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负担40388元。
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经审理查明,2019年9月12日,汇天公司与浩海公司在微信群中签订合同编号为T-JC-2019-9-12《焦炭买卖合同》(即9月12日合同),第一条标的、数量、价款及交(提)货时间,只约定了标的名称、规格型号、订货量,“含税单价”、“提货时间”项下空白,并备注:最终结算单价根据供方指定某一日的“恒沛实业焦化厂出厂价”准一级焦炭采购价格折现汇-30元/吨计算。本合同价格均含税。
就9月12日合同,一审法院认定浩海公司于2019年11月15日交付汇天公司500万元,应为50万元。
二审庭审中,询问是否认可实际交付涉案货物的时间是2020年2月24日时,浩海公司主张“提取完货物的时间是2020年4月8日,汇天嘉成提供货权转移凭证的时间是2020年2月24日”、“我们的客户长黄煤业去吕梁恒沣提货,是现实交付,他们之间会有一个提货的磅单,这个磅单既然是我们与汇天嘉成结算的凭证也是我们与长黄煤业结算的凭证。因为有货权转移凭证只是货权转移,还需要拿着货权转移凭证去吕梁恒沣提货。虽然货权转移凭证上显示是1万吨的货物,但需要现场确认过磅实际货物数量,确认后单据跟汇天嘉成进行结算。是我方将货权转移凭证交付给长黄煤业后,由长黄煤业去吕梁恒沣提货。2020年4月8日是长黄煤业提货完毕的时间”。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相一致。
本院认为,汇天公司、浩海公司签订的《焦炭买卖合同》系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全面、诚实和善意地履行各自义务。双方在9月12日合同第一条约定“标的、数量、价款及交(提)货时间”内容,实际未约定“含税单价”,但备注了“最终结算单价根据供方指定某一日的‘恒沛实业焦化厂出厂价’准一级焦炭采购价格折现汇-30元/吨计算”。2019年9月25日,汇天公司、浩海公司双方盖章确认9月12日合同的《焦炭价格确认函》,确认了9月12日合同项下最终结算单价,并根据合同约定的数量确认了浩海公司应支付除保证金以外剩余款项,并要求浩海公司不晚于2019年10月30日付清剩余款项。该确认函应是根据9月12日合同第一条约定对备注“最终结算单价”的明确,并明确合同总价款(不含保证金)1525万元。《焦炭买卖合同》第七条约定的是“结算方式”,即“提货完毕后双方根据汇天公司出厂过磅数量及化验结果进行结算,尾款多退少补”。《焦炭价格确认函》确认事实与《焦炭买卖合同》第七条约定的“结算方式”并不冲突,汇天公司于2020年2月24日交付浩海公司9月12日合同货权凭证后,2020年4月8日,即浩海公司自认提完货物后双方就9月5日合同、9月12日合同按第七条约定进行了结算,其中9月12日合同提货数量为9982.36吨,结算单价为1625元/吨,计算金额16221335元,本期已付款1625万元,加上9月5日合同余额为32078.40元,余额60743.40元。《焦炭价格确认函》从内容上得不出浩海公司支付货款就应当由汇天公司当日交付货权凭证的意思表示,且浩海公司也未以《焦炭价格确认函》为依据要求汇天公司交付货权凭证。而是浩海公司在微信中要求汇天公司交付货权凭证,汇天公司主张正在走审批手续,并未拒绝交付货权凭证。故一审法院确认汇天公司向浩海公司发出的三个合同对应的“焦炭价格确认函”为三个合同对应的以确认函形式对未约定价款的补充,依照先例和合理信赖,汇天公司在收到全部货款后应当当日交付浩海公司货物以完成合同约定的“通知”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交货时间,汇天公司与浩海公司三份《焦炭买卖合同》第一条系约定的“标的、数量、价款及交(提)货时间”,但只约定了标的名称、规格型号、订货量,并未约定“提货时间”。在第五条“运输方式及提货地”处约定“交付方式为浩海公司自提”、“提货时间:以汇天公司通知为准”。双方合同约定提货时间“以汇天公司通知为准”,双方庭审也认可约定提货时间以汇天公司通知为准。正如一审法院所言,汇天公司、浩海公司及案外人“恒沣实业公司”、“长黄煤业公司”均系从事煤炭(焦炭)买卖的实体企业,分别为独立的法人企业,对其所从事的涉案生意具有相当的判断能力和抗风险能力。汇天公司与浩海公司三次约定提货时间以汇天公司通知为准,该约定无确定的通知期限,且其意思表示并不违法,故应尊重双方作为商事主体的意思自治。浩海公司在微信中要求汇天公司交付货权凭证,汇天公司工作人员主张正在走审批手续,并未拒绝交付货权凭证。浩海公司未提交证据证实自2019年11月20日后向汇天公司主张过交付货权凭证问题,而是于2020年1月16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之后汇天公司于2020年2月24日将9月5日合同、9月12日合同对应的货权凭证交付浩海公司,履行了合同义务。2020年4月8日双方就9月5日合同、9月12日合同进行结算,确认了提货数量、结算单价、计算金额、本期已付款及余额等,并未涉及未及时交付货权凭证而违约责任问题。且汇天公司交付货权凭证时,从浩海公司提交的焦炭价格看,一审法院也认定从浩海公司支付货款到汇天公司交付货权凭证期间焦炭价格一直为上涨趋势,浩海公司系受益的,并无任何损失。另就9月12日合同付款情况看,浩海公司并未按双方盖章确认的《焦炭价格确认函》确认的时间支付货款,于2019年10月28日向汇天公司发出“关于延迟焦炭还款申请”,以目前市场环境较差、销售难度较大,同时出现了市场价格回落,导致销售压力增加,资金周转困难为由,申请延缓回款。实际上浩海公司除之前支付的保证金100万元外,2019年10月29日交付汇天公司400万元、2019年11月15日交付50万元、2019年11月20日交付1075万元。即浩海公司直到2019年11月20日才完全支付完《焦炭价格确认函》确认的货款,浩海公司未按约定时间支付货款,违约在先。至此双方的9月12日合同履行完毕,汇天公司应该系按照合同约定在适当的时间内履行了交付货权凭证的义务,且浩海公司并无损失,汇天公司抗辩不存在违约行为的主张成立,应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汇天公司违约并进而判决汇天公司支付因违约责任而产生的违约金及损失不成立,应予改判。汇天公司认为其未违约不应承担责任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汇天公司的其他上诉请求不成立,不予支持。
浩海公司起诉时,第二项诉讼请求系要求“支付原告实现债权支付的律师费15万元”,明确本案律师费15万元,并未涉及系风险代理及仅支付部分律师费问题。根据上述认定,汇天公司并未构成违约,浩海公司要求汇天公司支付浩海公司主张的全部律师费的上诉请求不成立,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青岛物产浩海国际贸易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上诉人天津汇天嘉成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部分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有误,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20)鲁0211民初1593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上诉人青岛物产浩海国际贸易有限公司对上诉人天津汇天嘉成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三、驳回上诉人青岛物产浩海国际贸易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
四、驳回上诉人天津汇天嘉成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的其他上诉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156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56630元,由上诉人青岛物产浩海国际贸易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上诉人青岛物产浩海国际贸易有限公司19157元,由其自行承担;上诉人天津汇天嘉成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51560元,由上诉人青岛物产浩海国际贸易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冯 梅
审判员 朱见晓
审判员 曲 波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 郭建才
书记员  隋欣孜

公 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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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01/25 08:3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