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委內瑞拉危機中的邊境大橋

一頭是希望,一頭是掙扎

凱蒂·沃森(Katy Watson)

委內瑞拉的人道主義危機導致了此次拉丁美洲史上最大規模的移民浪潮。

總統馬杜羅(NicolásMaduro)指責「帝國主義國家」——美國和歐盟對委內瑞拉發動「經濟戰爭」,並對該國政府多名官員進行制裁。

但馬杜羅的批評者則指責,是馬杜羅和前總統查韋斯(Hugo Chávez)對經濟治理不善,結果讓委內瑞拉陷入泥沼。

委內瑞拉是世界上公認原油儲量最大的國家。那裡曾經富得流油,甚至一度有協和式商用客機往返於首都加拉加斯和巴黎。現在,委內瑞拉經濟已完全崩潰。

在委內瑞拉,八成的人民生活在貧困之中。人們常常要排上幾個小時隊才能買到食物。更多的時候,他們什麼也買不到。藥品短缺也對生命造成威脅。通脹率竟然高達82766%。根據最新預期報告,委內瑞拉 今年年底前通脹率恐突破百分之100萬。

委內瑞拉人紛紛逃離自己的國家。據聯合國稱,已有230萬人離開了委內瑞拉——移民人數占總人口數的約7%。過去的18個月中,哥倫比亞已經吸收了超過100萬名委內瑞拉人。

許多委內瑞拉難民從西蒙玻利瓦爾國際大橋進入鄰國哥倫比亞。

穿越邊境

西蒙玻利瓦爾國際大橋,攝於2018年2月。(EPA/Rex/Shutterstock)

大橋長約300米,寬約7米。大橋橫跨安第斯山脈東部的塔奇拉河。這條河沿著哥倫比亞和委內瑞拉的邊界蜿蜒流淌,有時候河道斷流,但暴雨會很快解除旱情。

大橋連接的兩座小鎮——委內瑞拉的聖安東尼奧-德爾塔奇拉(San Antoniodel Táchira)和哥倫比亞的羅莎裡奧(Villa delRosario)——這是兩個大不相同的世界。

與過去不同,哥倫比亞人現在很少跨過邊境去委內瑞拉採購。如今,大橋幾乎完全是單向通行。

每天在哥倫比亞時間清晨5:00(比委內瑞拉時間晚一小時),西蒙玻利瓦爾國際大橋上的圍欄被緩緩移開,劃過柏油碎石路的聲音打破了峽谷原有的寂靜,大橋正式對行人開放。

想要穿過大橋前往哥倫比亞的委內瑞拉人已在委內瑞拉這邊通宵排起了長隊。待大門一開,他們就像沖出起跑線的運動員一樣湧向大橋。

一些人被警衛攔下,要求對包裹進行安全檢查。大多數人順利通過安檢,但你會發現有些人面帶驚恐,意識到他們已被捉住了。

委內瑞拉的經濟陷入困局,越來越多的人走私肉類和奶酪等主食到哥倫比亞,從中賺取利潤。他們不是做邊境貿易的大戶——多數人想盡辦法賺點錢是為了購買最基本的生活日常用品。

委內瑞拉難民在大橋上進行過境安檢

委內瑞拉難民在大橋上進行過境安檢

一名女性攜帶的肉被沒收,她哭叫著說:「我該怎麼辦?」警衛的回答很生硬:「這是人道主義走廊——你可以攜帶食品進入委內瑞拉,但不能攜帶出境。」這樣的事整天都在發生。

無須報關的難民,或者可能是沒有被攔下檢查的僥倖之人則走過大橋。行李箱的轉輪聲是這座大橋的配樂。

橋的另一端是一個繁華的社區,名為普拉達,在英語中意為「停」。這裡的人們通過做邊境貿易賺錢。商家、藥店、商鋪和巴士公司爭相做跨境生意。以前,這裡的街頭交易商大多是哥倫比亞人——畢竟這裡是哥倫比亞。

但越來越多的委內瑞拉人也開始加入他們的行列,他們到哥倫比亞進行走私交易,因為該國貨幣穩定,沒有大幅貶值。

賣青絲換錢

25歲的勞拉正欲剪掉她長長的頭髮

橋的這一端,在眾多街頭叫賣的小販中,一名男子大聲喊道:「有誰想賣掉自己的頭髮?」

在大橋的金屬欄杆前,25歲的勞拉有著一頭棕色的長髮,正坐在一個塑料凳子上,眼神中透露著些許不安。

她的背後站著一位手持剪刀的女人,正欲剪掉她長長的頭髮。

她懷裡抱著兩個月大的女兒保拉,保拉抱在一張大絨毯裡,頭上戴著粉色條紋的帽子。她乖乖地躺在母親的懷裡,打著哈欠,對周圍難民湧動視而不見。勞拉的丈夫約翰在附近照看著兩個年齡較大的女兒。

理髮師不怎麼說話,只是一層一層地剪掉勞拉的頭髮,好像感到很難為情。

她將剪下的頭髮交給站在身邊的女子,這位買頭髮的顧客一聲不吭,臉望向別處。這看上去仿佛是一場冷冰冰的交易。

勞拉得到了3萬比索(10美元),而她的頭髮將被出售用來接發或製作假髮。

勞拉帶著略顯緊張和尷尬的神情說道,「這是我第一次這樣做。」她從委內瑞拉的小鎮盧比奧出發,駕車近一小時來到邊境。

勞拉的大女兒安德拉8歲,患有糖尿病,每天需三次注射胰島素,因此勞拉出售頭髮,換錢給女兒買藥。昂貴的醫療費已耗盡家中所有積蓄,家裡胰島素已經斷了三天。約翰是馬具商,收入往往不夠支付女兒的用藥。

勞拉說,「沒有藥,很難治病。在委內瑞拉,人們因為得不到需要的藥物而死去。」

五分鐘的剪髮後,勞拉一家要去尋找一個藥房。乍看上去,看不出勞拉的長髮已被剪掉。理髮師在外面保留薄薄的一層長髮,加以掩蓋。勞拉承認有一點難過。

她說,「(賣頭髮)這點錢至少可以買點藥,」丈夫約翰稱他們正在尋找一個名為「海盜」的藥房——這其實只是一個街上的小攤位,所有的藥物都擺在一個塑料櫃裡。但這裡的胰島素比在正規藥店裡購買便宜。

位於哥倫比亞的「海盜」藥房

位於哥倫比亞的「海盜」藥房

然而,在這個集市上的假貨比比皆是,人們很難辨別真假,但勞拉和家人認為他們應該冒險試一試。

「家裡已經沒有胰島素了,在其它地方也買不到,」勞拉一邊說一邊挑選著胰島素注射筆針。最終,她以每支8000比索(2.65美元)的價格買了兩支深藍色注射筆針後離開。這些藥僅能維持兩個月,但兩個月的時間卻不足以讓勞拉的頭髮重新生長出來。

安德拉拿著胰島素注射筆針

安德拉拿著胰島素注射筆針

注射疫苗

馬路對面,在距離勞拉剪頭髮不到10米的地方,29歲的瑟裡妮正坐在人行道上。她是三個孩子的母親,身穿有米奇老鼠圖案的黑紅白三色外套。她懷裡抱著兩個月大的小女兒伊莎貝爾,伊莎貝爾用粉色絨毯包著,頭上戴著嬰兒帽。

這裡白天光線很強,但清晨很涼爽。所以,把懷抱的小孩包起來是好辦法。絨毯越大,效果越好。

瑟裡妮(左二)和女兒伊莎貝爾

瑟裡妮(左二)和女兒伊莎貝爾

她6:45就到達這裡,排隊等在醫療站門口,醫療站八點開門。她正在和其他孩子的母親聊天,她們都是前來接種疫苗的。色彩鮮豔的嬰兒車和包裹嚴實的嬰幼兒沿街等候。

哥倫比亞政府特地在橋的這端開設了這個醫療站,以接待大批來到邊境接種疫苗的委內瑞拉人。

由於在委內瑞拉,藥品和疫苗嚴重缺乏,現在預計有100萬名兒童未能接種疫苗,過去未曾蔓延的疫情再次出現,導致諸如白喉和麻疹一類的傳染病重新復發。

在醫療站門口等候的瑟裡妮是第二次跨越邊境。

她說,「我八天前來過,當時這裡有120多個孩子。他們只允許100個孩子進去,其餘20個沒有受理。所以你必須早點到這裡排隊。」

最近幾個月,瑟裡妮的生活尤為艱難。她懷著伊莎貝爾僅四個月時,丈夫出車禍身亡。

她的丈夫米歇爾是一名卡車司機,負責委內瑞拉和哥倫比亞之間的跨境運輸。有一天晚上10點鐘,米歇爾駕駛摩托車回家途中,撞上馬路中央的奶牛,當場身亡。醫院淩晨三點打電話給瑟裡妮,通知她丈夫在太平間。

瑟裡妮語氣平淡地說,「因為晚上沒有路燈。偷竊非常盛行,人們搶走電纜和銅線,掃蕩精光。這樣他們才有錢去買食物。」

顯然,委內瑞拉的經濟危機讓米歇爾付出了生命的代價。

馬杜羅總統是查韋斯留給我們最壞的東西。”

很多人對此有同感。1999年,查韋斯上臺,國家的政治制度有所改觀。他給窮人發錢,縮小社會的貧富差距,得到了人民的擁護。他是著名的反美鬥士,也受到爭議,他希望在委內瑞拉領導一場社會主義革命。

但查韋斯推行的「玻利瓦爾革命」,要求零售商品必須根據政府的要求限價出售。如今石油價格下跌,馬杜羅總統沒有前任領導人的好運,個人魅力也不比查韋斯。在他的領導下,委內瑞拉的經濟不斷惡化。

瑟裡妮說,「政府為所欲為,掌控一切,只有上帝能救我們,這是我們現在唯一擁有的。」

瑟裡妮最後的救命稻草是她的外婆。她的外婆身處美國,隔兩三個月寄給她500美元。瑟裡妮剛生了小孩,另兩個大一點的孩子一個四歲一個八歲,因此她無法工作。現在,她僅靠那筆錢維持生活。這些錢還要分給她的妹妹一家三口。

坐在瑟裡妮邊上的是傑西卡,懷裡抱著14個月大的桑提亞哥。

因為我們家就在邊境附近,對我們而言相對容易,但在國家中部的人們沒有這種待遇…...我不知道那裡的孩子怎麼辦

傑西卡

她說,現在如果一名女性在公立醫院剖腹產子,她必須自帶工具。

2016年,委內瑞拉的嬰兒死亡率上升30%,孕產婦死亡率猛增65%。這些數字促使稍有門路的委內瑞拉人都會湧入哥倫比亞看病。

8點,醫療站準時開放。數十名懷抱嬰兒的婦女魚貫而入,在一排由鐵皮屋頂遮擋的長椅上坐下。

幾分鐘後,孩子的啼哭聲便回蕩在整個臨時搭建的醫療站。三名護士坐在小桌前,桌上有幾個裝有疫苗的冷藏箱。他們一個接一個地叫號,給嬰兒推射打針。委內瑞拉人在充分利用哥倫比亞免費的醫療服務。瑟裡妮兩個月大的孩子伊莎貝爾正在接種一種五合一的疫苗,以及脊髓灰質炎、輪狀病毒和肺炎球菌疫苗。

瑟裡妮說,「馬杜羅應該自重走人。至少下臺會帶給我們希望——我們毫無希望可言。孩子們因營養不良而死亡,這是一個很危急的情況。」

瑟裡妮一說開就停不下來。她對於國內的經濟危機有太多話要說。

她說,「但總統卻無視一切——他說會重返經濟繁榮,這是謊言。我們真的很難過,因為沒有人能幫助我們。我們能怎麼樣呢?我們只能苟活。」

急診病房

一名病人等待接受膽囊手術

提示:本節含有創傷畫面。

大橋一端開設的臨時醫療站可以處理輕微的病情,從大橋坐10分鐘車就到了距離大橋最近的城市庫庫塔,位於市中心的Erasmo Meoz大學醫院正在拼命地處理情況更嚴重的患者。

這所紅磚樓裡的大學醫院已不堪重負。

急診室裡,躺在病床上等候就診的病人,從牆邊排到了門口。家人擁擠在床邊,安撫照顧病人。

可以行動的病人坐在一排塑料凳子上。其他病人坐在輪椅上打點滴。急診室外的醫院大院裡,還有更多的病人在等候。人群中,有幾名帶著手銬的犯人,由警衛人員帶他們到醫院的另一邊接受治療。

急診室有75張床位。但目前已有100名病人在裡面。幾乎沒有轉身的餘地。

在主要診室附近的一個房間裡,停著一具屍體。上面蓋著白色棉單,頸部與足部被緊緊固定。人人都可以看到屍體躺在那兒,直到一名醫護人員終於推著病床穿過人群,將他送至太平間。在這個人滿為患的醫院裡,享受片刻的安寧都是奢望。

每張床位都注明了病人的國籍。

28歲的安傑爾是委內瑞拉病人中的一員。他的手臂紅腫發炎,起泡流膿,母親正為他包紮繃帶。

安傑爾

安傑爾

安傑爾在哥哥和母親的陪同下,從距離邊境350公里的巴裡納斯來到這裡治療傷口。他們沒錢坐大巴車,因此一路搭順風車,護送負傷的安傑爾來到哥倫比亞。

安傑爾曾是一名摩托車修理師,5年前,他在自己的工作坊修車時,濺起的火花不巧引爆了汽油箱。

安傑爾解釋說,「我被二度、三度燒傷,一直在委內瑞拉的醫院等待治療,但卻遲遲無果。」

相反,在醫院期間,他的傷口三次受感染,傷勢愈發糟糕。

他的傷口通紅,創面像新發不久,但這種情況已成為五年來的日常。皮膚起泡發炎,已經感染,而不只是燒傷。

安傑爾的母親說,「他在委內瑞拉未能得到治療,因為那裡沒有相應的藥物和器材。」她說,甚至沒有一位感染病專家前來幫忙。

安傑爾到醫院時,手臂上的大塊結痂現在已慢慢脫落。

由於委內瑞拉醫生錯誤的診斷,安傑爾的手臂已變形。現在,他終於能在哥倫比亞的醫院得到好好的醫治了。

安德魯是急診室的主治醫生,說醫院情況正在失控。

他說,「在急診室裡,30%的病人是委內瑞拉人。我們國家的政府並沒有給我們額外的補貼,如果有一天我們國家的資源將不能滿足人們的需要,想想就感到恐懼。」

在急診室的拐角處,一名中年男子正躺在走廊的病床上,等待接受膽囊手術。他來自橋對面的小鎮聖安東尼奧,他已經在這裡躺了四天。

他說,「在委內瑞拉,你什麼都得不到,你只能等死。」他笑著補充說。「那裡的醫院甚至連鎮靜劑都沒有。」他以前在箱包廠上班,但現在工廠關門歇業了。

現在,他靠走私汽油賺錢。

他說,「沒別的可幹。」每天晚上他去「走小路」幹活——所謂「走小路」指非法跨境的小道。他說,來回一趟20分鐘,他每天晚上往返兩三次。

「在委內瑞拉等於是免費送的」,他說到委內瑞拉大規模補貼的石油。

委內瑞拉惡性的通貨膨脹使大多數商品物價躥升,但石油價格持續下跌。在委內瑞拉,一支瓶裝水的價格是一桶油的3萬倍。

他說走私250升石油到哥倫比亞,付給士兵1.5萬哥倫比亞比索(5美元),自己可拿到2萬比索。

走私販跨境倒賣石油,可以賺一小筆錢。這也是本月早些時候,馬杜羅總統發表聲明的原因之一,稱他打算取消石油補貼,讓石油價恢復至國際水平。

長途跋涉

一群委內瑞拉人隨身背著水袋沿著路邊行走

在通往庫庫塔南部的主幹道55號國道上,一群7名委內瑞拉人正背著大包小包沿著路邊行走,他們希望能搭上順風車。兩個人隨身背著水袋。

埃莉安娜乘坐大巴車從委內瑞拉第三大城市瓦倫西亞來到哥倫比亞邊境。隨後,她不得不選擇步行約60公里到潘普洛納市尋找工作。

她的行頭不太講究,只穿一雙拖鞋。但大巴車要花10萬比索(33美元),對她來說簡直是天價。

埃莉安娜和朋友步行到潘普洛納市

埃莉安娜和朋友步行到潘普洛納市

埃莉安娜把兩個孩子留給家中,一個五歲一個兩歲,讓她母親幫忙照看。

「我感到非常難過,」她哭著說。

她說,「我們沒有工作,很難賺錢,賺到的那點錢甚至連米飯都買不起,所以,我們必須離開那裡才能賺到額外的錢以維持生計。」

在委內瑞拉,她擺攤賣水果和雪糕。她以前也賣果汁,但糖價巨幅上漲後,她只好停售。

她買不起孩子用的尿褲,所以她用碎布代替,稱為「guayucos」,再用塑料袋套在外面,以免尿濕滲漏。

她談到留在家中的親人說,「他們不想讓我出來,他們讓我小心,但信任我。我必須為了家中的孩子而奮鬥。」

此次前往潘普洛納,埃莉安娜並不知道要做什麼,但她表示自己願意嘗試任何事情。

她說,「如果不工作,就沒飯吃。我們委內瑞拉政府很糟糕,這是惡果之一。」提到馬杜羅,她說,「我們遭受重創,自從他五月再次贏得選舉以來,情況愈加惡化。」

她想在兩個月內回家一次,把賺到的錢交給家人,然後再返回哥倫比亞。

等她回到委內瑞拉時,她發現經濟政策已經大不相同。總統已宣佈實施貨幣改革,新貨幣「主權玻利瓦爾」將完全替代現有貨幣「強勢玻利瓦爾」,兩者兌換比例為1:10萬,並下令每家銀行採用他的加密數字貨幣石油幣,新貨幣「主權玻利瓦爾」直接同石油幣掛鉤。馬杜羅的新經濟計劃也意味著將最低工資提高3000%以上。

馬杜羅政府出臺新政,為了遏制惡性通貨膨脹,改善國民日常生活,但少有人相信新政策會讓國家恢復元氣。

炎炎烈日下,長途跋涉更加艱辛。所幸還有沿途善良的人,給這些步行者們送來水果和飲水。但也並非人人都很友善,他們剛到那天,就有人給過他們含有植物肥料的水。

埃德加和埃莉安娜在邊境處認識,他們在步行途中作伴互相打氣。埃德加21歲,妻子和兩歲大的兒子留在委內瑞拉。他在委內瑞拉打幾份工,修空調機就是其中一項工作。

埃莉安娜乘坐大巴車從委內瑞拉第三大城市瓦倫西亞來到哥倫比亞邊境。隨後,她不得不選擇步行約60公里到潘普洛納市尋找工作。

埃莉安娜和朋友步行到潘普洛納市

埃莉安娜和朋友步行到潘普洛納市

她的行頭不太講究,只穿一雙拖鞋。但大巴車要花10萬比索(33美元),對她來說簡直是天價。

埃莉安娜把兩個孩子留給家中,一個五歲一個兩歲,讓她母親幫忙照看。

「我感到非常難過,」她哭著說。

她說,「我們沒有工作,很難賺錢,賺到的那點錢甚至連米飯都買不起,所以,我們必須離開那裡才能賺到額外的錢以維持生計。」

在委內瑞拉,她擺攤賣水果和雪糕。她以前也賣果汁,但糖價巨幅上漲後,她只好停售。

她買不起孩子用的尿褲,所以她用碎布代替,稱為「guayucos」,再用塑料袋套在外面,以免尿濕滲漏。

她談到留在家中的親人說,「他們不想讓我出來,他們讓我小心,但信任我。我必須為了家中的孩子而奮鬥。」

此次前往潘普洛納,埃莉安娜並不知道要做什麼,但她表示自己願意嘗試任何事情。

她說,「如果不工作,就沒飯吃。我們委內瑞拉政府很糟糕,這是惡果之一。」提到馬杜羅,她說,「我們遭受重創,自從他五月再次贏得選舉以來,情況愈加惡化。」

她想在兩個月內回家一次,把賺到的錢交給家人,然後再返回哥倫比亞。

炎炎烈日下,長途跋涉更加艱辛。所幸還有沿途善良的人,給這些步行者們送來水果和飲水。但也並非人人都很友善,他們剛到那天,就有人給過他們含有植物肥料的水。

埃德加和埃莉安娜在邊境處認識,他們在步行途中作伴互相打氣。埃德加21歲,妻子和兩歲大的兒子留在委內瑞拉。他在委內瑞拉打幾份工,修空調機就是其中一項工作。

埃德加

埃德加

他說,「我至少要打10份工才能活得下去。」

不過哥倫比亞遍地是機會。埃德加身背紅黃藍的背包。那是委內瑞拉國旗的顏色,本是該國政府發給學生的書包,在逃離委內瑞拉的難民中屢見不鮮。

他一邊走一邊說,「我的目標是不能空手回去。我向自己保證,要給兒子打造一個美好的未來。不管遭遇什麼,我都要把他養大。」

他沒想好要去哪裡,可能一路穿越南美去尋找合適的工作。他正考慮前往秘魯。

然而,逃離的難民可能再次陷入絕望。委內瑞拉的鄰國紛紛封鎖邊境。厄瓜多爾宣佈進入緊急狀態,每天有超過4000名委內瑞拉人抵達厄瓜多爾。厄瓜多爾和秘魯發佈聲明稱,只允許持有效護照的委內瑞拉公民入境,截至目前,委內瑞拉國民憑身份證即可進入厄瓜多爾邊境。

所有的步行者都指責總統讓國家陷入垂死掙扎的邊緣。埃德加極力想表達出他的感受,想了一會,終於找到他要說的話。

埃莉安娜說,「他是個廢物,是敗類。」

埃莉安娜補充道,「他把國家亂局歸咎所有的人,唯獨放過自己。他不履行責任,應該下臺。」

有人認為,像埃莉安娜和埃德加逃離委內瑞拉的民眾,當然會有反對馬杜羅政府的傾向。但政府方面稱,反對派將矛頭指向總統並不公正——如果沒有「帝國主義國家」美國干涉委內瑞拉內政、對委內瑞拉政府官員實施經濟制裁,還有執意要摧毀委內瑞拉的反對派,委內瑞拉的經濟不會雪上加霜。

馬杜羅總統在他對委內瑞拉經濟崩潰的解釋版本中,將他和他的政府描繪成華盛頓領導的「經濟戰爭」的受害者,還指責逃離委內瑞拉的難民是社會主義道路的逃兵。

埃莉安娜和她同行的朋友們並沒有在路上停留多久,天黑之前,他們還得繼續趕路。他們穿過馬路,繼續前行,走向他們嶄新而又充滿未知的前途。

排隊等待的難民

邊境處的長隊一如既往。數以百計的委內瑞拉人正排隊等在移民局外,等待他們的護照敲上章的那一刻,這樣他們就能繼續前行。

另有一些人正耐心等候在匯款公司門前,等待領取國外親朋好友匯來的急需金錢。

還有在巴士站排長隊的人。他們帶著成堆的行李等待上車,他們整裝待發,將前往南美洲投靠家人和朋友。

然而並非每個委內瑞拉人都有幸能謀到一條出路,還有幾十人無從落腳。

約翰尼、安吉爾和岩貝身著T恤衫、破洞的牛仔褲和運動鞋,在大橋的中央等候委內瑞拉難民出境。他們都推著行李車,扶手杆上纏著繩子——準備為離境的委內瑞拉人捆綁大包小包,並送他們至最近的大巴車站,賺一點辛苦的腳夫錢。

他們三個分別來自首都加拉加斯、瓦倫西亞和聖克裡斯托巴爾,都是初來乍到。他們在邊境處逗留,先賺點錢再上路,但「搬運工」這一行不景氣。

他們說,「逃離委內瑞拉的難民身無分文。」難民出來賺錢,養家糊口,所以現在少有人雇得起行李工。

生意好的時候,他們能賺15000比索(5美元),但遇上生意不好時,分文無收。

他們不看好國內的政局會改觀。馬杜羅總統贏得大選,下一屆任期是六年,他們認為總統會執政到任期屆滿

約翰尼說,「如果能順利度過難關,那將是萬幸。」他不認為會對總統發動軍事政變。「政變意味著廣大民眾會喪命,包括兒童。但如果能順利度過難關,那麼……」他沒說下去,思考著可能出現的變化。

在搬運工所在的大橋一旁,你可以看到一個藍色的籠子。籠子裡裝有卡梅爾山聖母雕像(Virgen delCarmen),她是安第斯山脈司機和軍隊的守護神。雖然現實殘酷,但信仰猶存。卡梅爾山聖母像位於此處非常合適,因為聖母的家鄉是局勢不穩的前線之地,那裡的士兵晝夜待命。

卡梅爾山聖母雕像

卡梅爾山聖母雕像

這座雕像矗立在一條髒亂的道路上,背後是一個堆滿金屬廢物的院子,蓬皮利奧正將一塊鋁板扔到廢料堆上。

他說,很多撿廢金屬的人都來自委內瑞拉。

「以前,委內瑞拉人會開汽車或卡車來這裡,但現在,他們卻背著廢金屬來,女人和孩子也不例外,」他說道。

話音剛落,一位身穿格紋T恤的少年便背著一個大包走進來,將他的「寶貝」放到倉庫地板上的大量秤上。他希望每斤廢金屬能賣得1500比索(50美分)。

金屬廢料收購商蓬皮利奧和年輕的拾荒者佈雷納

金屬廢料收購商蓬皮利奧和年輕的拾荒者佈雷納

15歲的佈雷納來自委內瑞拉的聖克裡斯托巴爾。他每天早晨去上學,放學之後,他就到處撿廢金屬。每隔幾天,他就背上行囊乘汽車來到邊境進行販賣。

他說,「在委內瑞拉,收金屬廢料一個月的所得在這裡只要幹一天就有。」他還說來哥倫比亞賣廢金屬的錢可以讓家人吃上飯。佈雷納和祖父一起生活,兩個弟弟妹妹由祖父照顧,因此他賺的錢相當重要。

他從今年年初幹起賣廢金屬的工作。

他說,「國內的情況真的很糟糕。」他還不能參加選舉投票,但這不妨礙他對祖國的政治形勢有自己的觀點。

他說,「沒人希望馬杜羅當選,他把人民害慘了。我們需要一些改變。」

日漸西斜,越來越多的人跨橋返回委內瑞拉,他們白天的任務完成了,採購了食品,看了醫生。一位路人買了一大堆尿褲,大聲說「真丟人」,因為國人要到國家以外的地方才能購買基本的生活用品。

但儘管天色漸晚,仍有大量難民準備湧入哥倫比亞。隊伍沿著明黃色的金屬圍欄排開,仿佛畜欄裡的牛羊,等候出示移民文件後獲准入境。

在搬運工所在的大橋一旁,你可以看到一個藍色的籠子。籠子裡裝有卡梅爾山聖母雕像(Virgen delCarmen),她是安第斯山脈司機和軍隊的守護神。雖然現實殘酷,但信仰猶存。卡梅爾山聖母像位於此處非常合適,因為聖母的家鄉是局勢不穩的前線之地,那裡的士兵晝夜待命。

卡梅爾山聖母雕像

卡梅爾山聖母雕像

這座雕像矗立在一條髒亂的道路上,背後是一個堆滿金屬廢物的院子,蓬皮利奧正將一塊鋁板扔到廢料堆上。

他說,很多撿廢金屬的人都來自委內瑞拉。

「以前,委內瑞拉人會開汽車或卡車來這裡,但現在,他們卻背著廢金屬來,女人和孩子也不例外,」他說道。

話音剛落,一位身穿格紋T恤的少年便背著一個大包走進來,將他的「寶貝」放到倉庫地板上的大量秤上。他希望每斤廢金屬能賣得1500比索(50美分)。

金屬廢料收購商蓬皮利奧和年輕的拾荒者佈雷納

金屬廢料收購商蓬皮利奧和年輕的拾荒者佈雷納

15歲的佈雷納來自委內瑞拉的聖克裡斯托巴爾。他每天早晨去上學,放學之後,他就到處撿廢金屬。每隔幾天,他就背上行囊乘汽車來到邊境進行販賣。

他說,「在委內瑞拉,收金屬廢料一個月的所得在這裡只要幹一天就有。」他還說來哥倫比亞賣廢金屬的錢可以讓家人吃上飯。佈雷納和祖父一起生活,兩個弟弟妹妹由祖父照顧,因此他賺的錢相當重要。

他從今年年初幹起賣廢金屬的工作。

他說,「國內的情況真的很糟糕。」他還不能參加選舉投票,但這不妨礙他對祖國的政治形勢有自己的觀點。

他說,「沒人希望馬杜羅當選,他把人民害慘了。我們需要一些改變。」

委內瑞拉的玻利瓦爾國民警衛隊帶領人們到哥倫比亞這一邊。在大橋的一個圍欄上,掛有一個廣告牌。

上面寫著「和平國度」

上面寫著「和平國度」

牌子上面寫著「和平國度」。旁邊的一名委內瑞拉士兵低聲咕噥著,聽起來很厭倦,雖然為政府工作,但和同胞們面臨著一樣的煎熬。他沒有足夠的工資,也不能吃上一頓像樣的飯。

他也在考慮逃離。他告訴我,「我想知道我還能在這兒待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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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據最新預期報告,委內瑞拉 今年年底前通脹率恐突破百分之100萬。
2018/11/06 01:30
,已有230萬人離開了委內瑞拉——移民人數占總人口數的約7%。過去的18個月中,哥倫比亞已經吸收了超過100萬名委內瑞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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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要穿過大橋前往哥倫比亞的委內瑞拉人已在委內瑞拉這邊通宵排起了長隊。待大門一開,他們就像沖出起跑線的運動員一樣湧向大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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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數人想盡辦法賺點錢是為了購買最基本的生活日常用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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勞拉說,「沒有藥,很難治病。在委內瑞拉,人們因為得不到需要的藥物而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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